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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极殿待了一天。虽然法事是由道长们做的,但他也得按照时辰进香,半点马虎不得。”曹经义说着,放低了声音悄悄道,“好端端的,你怎么会着凉了呢?是昨夜陛下找你出去了?”
她讶然,脸上更红热。曹经义忙道:“别害怕,我只是问问而已。陛下昨晚出了院子,我自然也是担心的……”
“那……那您难道跟来看到了?”她小声问。
曹经义莞尔一笑:“我只是个奴婢,怎敢做那样窥探的事情?可我估计着呀,陛下已经带你回到太清宫,难道还要忍着不说吗?”
虞庆瑶诧异地看看他:“曹公公,你也知道我与褚云羲小时候的事情?”
“当初为避免歹人来犯,太后与建昌帝特意叮嘱我们不可泄露陛下的身份。因此陛下只有我们几个内侍陪着,在这道观很是孤单。那会儿你们两个常常在园子里嘀嘀咕咕,我站在远处就望到了,因怕把你吓走会让陛下难过,所以也只是睁一眼闭一眼罢了。”
她泄气,原以为自己与阿容的交往是天下最大的机密,谁想两个孩子的举动都在曹经义眼里。“那……那你难道也早就认出我了?”
“那倒没有,后来陛下跟我说过。”他柔声道:“不然这一路上,为什么从没人说起他曾在太清宫住过三年多的事情?自然是陛下早就知会过我们,所以才都不敢说给你听。”
虞庆瑶更加郁闷,扭过头不说话。曹经义本是笑意满满,见状连忙蹙眉道:“别这样呀,虞庆瑶姑娘!陛下应该也不是故意要骗你……”
“那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说?”她没精打采地倚在床栏。曹经义想了想,哀叹道:“陛下的心思我这做奴婢的是猜不透……只是,当年你说好了要来找他,结果却一直没来,你可知道他等了你一夜,我怎么哄也没用。后来的三天里,他也还是守在那口古井边,连踏雪病了都没发现。”
“踏雪?”她念了一遍,想起了那只同样骄傲的小白猫,“那后来呢?”
“我那几天心思也都在陛下身上,没顾得上去看猫,等察觉到不对劲时,踏雪已经吃不下东西了。”曹经义垂着双眉,面带哀愁道,“这小玩意儿是我弄来给陛下作伴的,当成宝贝似的养了三年,没料到几天的功夫就死了,救都没法救。”
虞庆瑶愣了愣,想说点什么,眼里却渐渐蒙上烟霭。
曹经义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我知道陛下难过极了,可他却不哭,只是抱着它坐了很久,后来才在树下挖了个坑,将踏雪仔仔细细地埋了进去。从那以后,他就一连好多天不说话,人也越来越瘦,直至病得起不了床。我瞅着不行,急忙请人送信回宫,太后知道了,这才赶紧叫建昌帝派禁卫来将陛下接了回去。如果晚一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虞庆瑶起先还忍着,不知不觉间泪水便弥漫,簌簌地往下掉。
“他是以为我骗了他吗?”她伤心地抓住床沿,“我不知道他因为这件事会这么难受……”
曹经义看着她,幽幽叹了口气,道:“你不知道,他在埋踏雪的时候,曾问过我一句话。”
虞庆瑶怔怔地望着他,曹经义犹豫了一下,道:“陛下很平静地问我,虞庆瑶是不是因为知道了他是瘸的,所以不愿意再来了。”
她好似被人重重打了一巴掌,挣红了脸,急道:“怎么可能?!我那会儿是看到他的脚了,可我连想都没想到!”
“我当然也是安慰他说不可能,但陛下是因为残了一条腿才从云端掉下,连皇后也不再疼爱他。我们做奴婢的从不会在他面前说到瘸这个字,但他那会儿却自己问了出来,可见他心里很是在意……”曹经义神情低落,未想话还没说罢,门外传来小黄门的声音,“曹公公,殿下请您回去呢!”
曹经义一边高声应着,一边起身向虞庆瑶告辞:“我这就叫人再去将药热一下,你得忍着苦喝下去,不然好不了……”
虞庆瑶只得点头,直至曹经义出门而去,她仍是怅然若失。
怔怔地在床上坐了许久,腰背越加酸痛,可比起心里的苦涩来,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她恹恹躺下,想到独自守在映月井畔的阿容,想到样子娇小喵喵叫着的踏雪,视线便又模糊不清。
她蜷起身子默默流泪,此时风起,未关紧的窗子吱嘎作响,虞庆瑶便用被子蒙住了耳朵。
过了一会儿,窗户又响了一下,她依旧背朝着外侧,却听人道:“风那么大却不关窗,还嫌病得不够重吗?”
虞庆瑶一惊,急忙转过身来。果然是褚云羲站在窗外,脸色不那么好看。
昨夜里还有些恨,如今见了却更是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她不知应该用什么话来回应,甚至不知自己应该做出怎样的表情,慌乱中竟又逃避似的背转了身子,蜷成一团躲在床上不动。
可是心砰砰乱跳,既怕他再度离去,又怕他看到自己这样子更生气。耳听得房门被推开,他握着杖慢慢地走进来,到了近前,却不说话。
被子蒙在头上,热得出了汗。她忍了一会儿,终于悄悄拉下被子,背朝着他,低着眼睫道:“褚云羲。”
他没立即答应,片刻后才沉沉地“嗯”了一声。
“你累吗?”她问道。
他似是没料到她会这样问,怔了怔,道:“还好。”
虞庆瑶本是想起个话题,但他只简单答了一句便不吭声,她就没了主意。褚云羲静默片刻,道:“我给你拿药来了,你起来喝吧。”
她愣了一下,转过脸才见他一手握杖,一手攥着药罐。“怎么是你带来了?”她连忙裹着被子坐了起来。
他将药倒在碗里,淡淡道:“不可以么?”
她沉默着,褚云羲偏过脸看看她。“听说你之前只喝了几口就不愿喝了。”
“曹公公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她小声地嘀咕,褚云羲冷冷睨了她一眼,“他就算不说,我也知道。”说着,便将满满一碗药推到她面前:“喝掉。”
她连忙抗议:“怎么是一整碗?!我刚才已经喝掉一半了!”
“多喝一些又不会有事。”他皱着眉教训,虞庆瑶却还是不愿喝那么多。褚云羲微微愠怒地端起药碗,“是要我抓住你灌下去?”
“人总有不喜欢的东西,你自己不是也讨厌喝药吗?”她说罢,紧紧抿着唇。他盯了她一眼,忽然扬起碗就将汤药灌进了自己口中。
“干什么呀?”她急得叫起来,他却忽又停下,将还剩一半的药递到她面前。“我都喝得下,你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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