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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薰将装满热水的铜壶放在床头,抬头见虞庆瑶躺在床上,一弯长发垂于肩侧,虽脸色苍白,但依旧眉眼柔美,不由咋舌道:“原来你是女的!”
虞庆瑶尴尬不已,忙转换话题道:“九殿下呢?”
“我回来时没见着殿下,听人说好像是去厨房那边了。”
“厨房?!”虞庆瑶颇为诧异,程薰已端来木盆,将热水倒入后躬身退下,“娘子要是需人帮忙的话就喊一声,我就在院门口守着。”
虞庆瑶更是脸红,待程薰出去后,她顾自钻在被窝里擦身换衣,正忙得头昏之时,却听房门又被人敲响。
“别进来,衣服还没穿好!”她急忙探出头喊。
外面的人果然没了动静,虞庆瑶手忙脚乱地穿上素白的小衣,这才正正嗓子,道:“可以进来了。”
屋门先是被推开一半,门外人的深蓝绣边锦袍下摆微微显露,其后他才不声不响地进了屋。虞庆瑶捋了捋肩前长发,惴惴道:“怎么是你?”
“回来看看,不行么?”褚云羲单手负在身后,望着她道,“你要吃点什么?”
她抿了抿唇,摇头道:“吃不下。”
褚云羲怔了怔,走到近前,低声道:“喝了那药也没用?”
“……哪有那么快就好的?”她垂下长长的眼睫,悄悄瞥了他一眼。
“道观里不能食用荤腥,我已叫人准备素菜与羹汤,你还是要吃些东西的。”褚云羲说罢,似是有些惆怅,坐在她身边兀自出神。
斜阳照进小屋,浅浅金色笼着他的侧颜,使眉峰更俊逸,眼眸更清澈。虞庆瑶默默地躺了一会儿,忽伸手拉了拉他的腰带。“褚云羲,你刚才生气了吗?”
“嗯?”他略显讶异地回眸看她。
“我使劲撞了你呢。”她睁着湿漉漉的圆眼望着他。
他低头,见她的小手指勾住了自己腰间的玉带,便低声道:“没有。”
“真的吗?”虞庆瑶扬起嘴角微微笑。他点点头,但随即紧紧皱眉:“以后,你再不能这样撒野。”
她撇撇嘴,松开小手指合上了眼睛。“只要你不惹我生气就好。”
褚云羲颇为无奈,明明是她总在气他,怎么到她嘴里又反了过来?可望着她那绒绒的眼睫,翘翘的丰唇,他却也没了脾气。陪在她边上坐了会儿,见夜色已降,可晚饭却还未送来,便低低跟她说了一声,独自出了小屋。
******
道人们依照惯例还在太极殿内履行晚课,院落间飘扬着钟鼓吟唱之声。程薰提着食盒从厨房方向匆匆而来,正要穿过月洞门,却听前面长廊处有人咳嗽一声,拿腔拿调地道:“走那么急,小心别把汤给洒了!”
程薰吓得一抖,急忙躬身朝着那人行礼:“钱殿头,原来是您啊!”
杜纲踱到近前,将食盒盖子掀开一看。最上面的便是一盏金桂红豆粥,边上另有一小碟乌梅膏。杜纲笑了两声,道:“乖小子,知道我这几日嗓子干痒要吃乌梅膏,倒是亲自给我送来了。只是往日里他们几个送的早,你今日怎么迟了?”
程薰尴尬地弯了弯腰:“回钱殿头的话,观里的乌梅膏都被您吃得差不多了,您要是想吃,小的明日替您买……可这些却不是给您送的……”
“什么?!”杜纲竖起淡眉,“这道观里就我们一群外客,九殿下又素来不爱吃这些东西,你是给谁送的?难道是曹经义?”
程薰本不想多嘴,可看钱高品紧盯着自己,只得低声道:“就是那个叫虞庆瑶的……”
第32章第三十二章一室幽幽却独守
“虞庆瑶?”杜纲上次在雍丘驿馆被虞庆瑶推了一把,就气愤难当,其后又被褚云羲催着提前赶来鹿邑打前站,一路上劳累至极,早已怀恨在心。昨天见了虞庆瑶,看他换掉了黄门服饰,穿了短装好似个江湖人,心中又起怀疑。他两眼往周围一扫,将程薰拉到边上低声道:“谁叫你送去的?”
“自然是九殿下。虞庆瑶病了,殿下还去了那小屋探望。”
杜纲眉毛又是一皱,“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薰支吾着不肯说,杜纲眼珠一转,提溜着他的衣襟,道:“我看那虞庆瑶就不像个小子,莫非是个姑娘家?难怪九殿下老是离不开她,原来藏着这点心思,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可没说……您自己见着了就知道……”程薰边说边拱手,“钱殿头,有事咱们等会再说。这粥和菜都要凉了,九殿下等急了定要怪我!”
杜纲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盖子往他怀里一扔,“你就那么点出息?以为巴结上九殿下就能平步青云了?告诉你,他不过是个失势的皇子,只凭着太后才有立足之地。我在宫内那么多年,往来各位嫔妃皇子公主之处,谁见了我不是带着笑意?单他一个性子寡淡不懂人情,我到他的凝和宫不下十几次,没一次能拿到赏钱的,你在那待久了就知道!”
程薰越听越心惊,寒白了脸连连摆手,杜纲还待发泄心中怒气,却忽听后方有人冷冷道:“程薰,叫你去准备晚饭,你竟在此与人胡乱嚼舌!”
“九殿下!”程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食盒哭丧着脸道,“奴婢本来早该送到了,可在半路上遇到钱殿头,就被拉住说了会儿话……”
褚云羲站在月洞门后,不动声色地盯着杜纲。他走的这条路上未曾铺设石板,远处又有钟鼓声响,故此木杖虽触着地面,那边的两人却未曾发觉,杜纲所说的话他都听在了耳中。
杜纲的胖脸抽搐了几下,急忙撩衣跪下,叩头道:“臣适才在屋中喝了点酒,酒劲上来了昏头乱说,还望九殿下宽恕!”
“喝酒?”褚云羲挑眉,“你可还知道我们此行是来替嬢嬢祈福消除病患的?道长们修身养性之地,怎容你酗酒撒疯?!”
杜纲伏在地上哀声道:“臣一时糊涂,请九殿下饶臣这一次,臣以后定会肝脑涂地为九殿下效力!”
褚云羲瞥了他一眼,冷笑道:“我不过是失势的皇子,怎敢劳烦殿头为我效力?殿头既然想饮酒,那就请回宫去喝个痛快,不必跟着我在此度日如年了!”说罢,转身便走。
正巧曹经义领着两名小黄门朝这边而来,远远望见了便急忙迎上。褚云羲还未等他开口,便寒声道:“明日一早就给杜纲备好马匹,叫程薰派人押着他即日回南京!”
杜纲心知被赶回南京后定要遭到太后惩治,急得在后面连声哀求。曹经义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但见褚云羲如此愠怒,也不敢多问,只一味低腰护着他往回走。
那杜纲既不敢追来,又不敢走开,只能跪在长廊重重磕头。程薰抱着食盒爬起来,一溜烟赶到褚云羲身后,讨好地道:“九殿下,这粥菜奴婢现在就给虞庆瑶送去。”
“重新换!被人乱喷了一气还吃得下去?”褚云羲斥了一句,拂袖而去。
*******
曹经义陪着褚云羲回到清澜小筑,关上门后才问起刚才发生的事情。褚云羲只简略说了几句,曹经义摇了摇头,叹道:“他在宫中就是这样,陛下也不是不知。”
“那就别再留在我身边,本就是嬢嬢要派他跟着,如今趁早回去,免得再看着生厌。”褚云羲冷声说罢,又道,“差人去跟虞庆瑶说一下,她还不知我已经回到这里……还有,被杜纲一闹,连她的晚饭都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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