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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笑了笑,道:“王爷狩猎的休息之处,四周当然不会允许其他百姓居住了。娘子待在这里也更安全些。”
蕙儿小声地向虞庆瑶道:“看起来好像是比咱们以前住的地方隐秘……”
说话间,宅门缓缓打开,有数名仆妇提着绯红灯笼出来,向虞庆瑶行礼道:“娘子的住处已经准备好了,请娘子随我们进去休息。”
虞庆瑶考虑了一下,这才随着她们走进大门。
在她们身后的院门随之关闭。
绯色灯笼耀起朦胧光亮,沿蜿蜒石径一路入内,一幅幅雅致幽景显现于眼前。碧树葱茏,斜影轻移,如玉清流绕亭而过,在月下浮光点烁,宛如梦境。
虞庆瑶一边走着,一边望着远近景致,不知不觉间已走至一处院落前。此时带路的仆妇却转回身道:“娘子先在这儿等一会,主人会过来接娘子进内院。”
“主人?”虞庆瑶愣了愣,“褚廷秀不是已经离开南京了吗?”
“是这座宅子的主人。”仆妇只简单地答了一句,便提着灯笼缓缓走入花径,很快便消失在房屋转角处。
她颇为不解地回头,正想询问身后的男子,却忽听得一声铮然,回音袅袅,却是有人在寂静中拨动了琴弦。
虞庆瑶茫然四顾,可庭院深深,唯有琐窗朱户,玲珑楼阁,却望不到什么人影。
“这院子里住的就是主人?”她疑惑地发问,然而那男子还未回答,远处楼阁中又传来铮铮琴音。
起先只是零零落落不成曲调,渐渐的,就好似被阻遏的溪流越过山石,终成汇聚奔涌。一阕琴音起起落落,可不知为何,本因是悦耳动听的曲声却总隐含幽厄,常常是在最流畅之时忽而停顿,颤抖,仿佛弹琴者正备受煎熬,以至于难以抑制心中万分苦楚。
她为这琴声所吸引,却又觉心绪亦被其影响,回头想要再问,却惊觉身后已没了那男子的踪影。
甚至于,连一直静候的蕙儿也不见人影。
唯有远处幽径间似有人影晃动,使得虞庆瑶不由往那边追了几步,喊道:“你们要去的?!”
空寂的庭中回音萦绕,先前还铮铮淙淙的琴声却忽而一顿。“吱呀”一声,对面楼阁中有人推开了窗子。
夜风袭来,晃曳着檐下素白灯笼,亦拂动了窗内那人的轻罗长衫。
他已非年少,眉目间依稀可见昔日俊美,只是眼神迷茫,在月下怔怔地望着虞庆瑶。
虞庆瑶被这目光望得心里发寒,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几步,岂料这男子却忽然紧握着窗棂,盯着她叫了一声:“阿蓁!”
她惊了一下,朝两旁望望又不见别人,便鼓起勇气道:“你是这里的主人?我不叫阿蓁,是刚才有人将我带进来的。”
“阿蓁!”男子似乎完全没听到虞庆瑶的解释,脸上浮现出欢喜神色,朝着她欣然道,“你……真的来了?我等你许久,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
他神情痴怔,忘却了所有似的只凝望着虞庆瑶,还未等虞庆瑶回话,又紧紧抓住窗棂,迫切地道:“你走近些,让我再仔细看看你……那么多年没见,我……真的,真的怕忘记了你。”
虞庆瑶惶惑不安,眼前这男子显然神智不清,她本想返身逃离,可是再望了他一眼,心间却浮起了另一种奇怪的感觉。
尽管他面容消瘦,眼神怔滞,可是那五官轮廓却让她想到了另一人。
——这个被困在琴楼中的男子,竟有着与褚云羲相似的俊眉秀目。
只不过褚云羲总是神情淡然,不惊尘烟。而他却目光急切,好似在黑暗中压制了许多年,如今才得见明月。
她强压着心头讶异,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抿了抿唇,道:“你……见过我?”
他从坚固的窗棂中竭力伸出手,唇边带着悲戚的笑。“是我,我是赵钧,阿蓁竟然将我忘记了吗?”
“赵钧……”虞庆瑶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若说原先还只是朦胧的猜测,那现在听到了他的名字,疑虑更深了一层。她不由又朝前疾步走到楼下,扬起脸问道:“你可认识赵令嘉?”
他却只是怔怔地望着虞庆瑶,过了许久才道:“赵令嘉是谁?”
“就是褚云羲。”虞庆瑶见他还是迷茫之状,不由有些着急起来,“宫中的人都那么叫他,他的幼名叫阿容……”
“宫中?”赵钧喃喃重复一遍,眼中忽而流露出惶恐之色,“你是从宫中来的?他们是不是为难你了?还有你爹呢?你大哥呢?他们在的?!在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紧握着窗棂的双手亦不住发颤。虞庆瑶怕引来别人,急得踮起脚尖,道:“没有,没有人为难我!我也没有什么大哥,你不要叫喊了!”
可是赵钧却依旧面露惊恐,将手奋力伸向虞庆瑶的站立之处,隔着窗棂悲声道:“阿蓁,过来!来我这里,我再也不会让别人伤害了你!”
虞庆瑶抬头望着他那满是痛苦的眼睛,心中虽对其有几分同情,可毕竟还是不敢伸出手去触碰。
正在此时,却又听远处有人低声喟叹:“这月下一见,只怕……这辈子都难以忘怀吧?”
第88章晋|江独家发表
第八十八章惊破南柯本一梦
虞庆瑶惊觉回头,但见小径那端花丛掩映,有女子沐着月色静静站立。
“你是……”她惊愕地望着那个女子,觉得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女子并未回应,只是慢慢地走到了近前,抬头望了一眼琴楼,又侧过脸向虞庆瑶道:“是不是看到他,就想到了你的褚云羲?”
檐下灯笼的光晕笼罩如纱,女子站在阴影处,面容虽还有几分朦胧,却比之前要清晰许多。虞庆瑶怔怔地望着她,过了片刻才讶然道:“你是,你是当初在亳州的那个乐伎?!”
“正是凌香。”她的眼底浮现出淡淡笑意,眉间却始终未曾舒展。
楼上的赵钧还是焦急地呼唤着“阿蓁”的名字,凌香抬头朝着他道:“太子,阿蓁在这里很是安全,没有人再能将她带走。”
“让我出去……我要与阿蓁在一起!”他紧抓窗棂,神情痛苦不已。凌香却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即向虞庆瑶道:“这里不是谈话之处,我们另寻个地方。”说罢,转身便想往石径那端走去。
“等等!”虞庆瑶震惊不已地追上几步,“你刚才叫他太子?建昌帝不是还没有册封太子吗?他又是什么人?”
凌香挑眉看着她,道:“为何非要是现在的太子?你要想知道内情,随我来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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