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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卷乱她的长发,她极力克制着心中的不安,点燃了身边的火把。
橙黄的光亮顿时笼罩四周。
她却连手都在微微发颤。
惨叫声不绝于耳,整片江边已成血海地狱。虞庆瑶紧攥了火把,从杂乱的野草间慢慢往下走,摇曳的光亮幽幽无声,扑飞着落在她眼前。
这蔓蔓野草,这晃动光亮,无端让她想到了今年新春刚过时,恰逢是她生日,褚云羲与她停舟于荒凉河边,随后带着她上岸,为她在冷清的店铺里,买了一盏绛红绢灯。
也是如此晃曳明烁的灯火,那时她扭伤了脚,褚云羲就背着她,在丛生的野草间缓缓前行。
那时夜色寂寂,整个世界唯有他们两人。
眼前是灯火,远处是孤舟。可是她伏在褚云羲的背后,却觉天地辽阔,春意暖融。
而此刻,同样的夜色下,虞庆瑶怀着难以言明的心情,一步一步,朝着茫茫江边走去。
远处是杀戮遍地,近处只有她的影子。
混乱的厮杀阵中,虞庆瑶已经找不到南昀英的身影,她只是心如刀割地往下走,不知这样的开局,又将如何收场。
又是一叠声的惨叫刺破苍穹,她心惊胆战地站在了突起的岩石边,终于,又发现了南昀英。
他以长戟刺穿了兵卒的身子,将其死死钉在了江边,随后双手紧握戟身,再度拔出。
就在这抬头间,他似乎是望到了停在山坡上的虞庆瑶,望到了那一点幽幽火光。
虞庆瑶看不清他的面容,更看不清他的神情。
可是不知为何,她却隐隐约约地,感觉他似是在笑。
身旁是交缠厮杀的憧憧黑影,不断有人跌到他的脚边,然而南昀英却提起长戟,踏过那些尸首,走过满地血污,步履飒沓地向她而来。
喧嚣声响,拼杀正浓,他走得不紧不慢,似是将血战已抛之脑后。地上零散掉落的火把还在燃烧,光影陆离间,他那墨黑的曳撒下摆在江风中飘飞,似被牵引的蝶。
他越走越近,虞庆瑶攥紧了火把,已经能够看清他的眉眼。
数道血迹斜横在其脸颊,宛如丹朱抹就。
火光耀动,南昀英眼眸更显幽黑清亮,只是始终带着凉薄。
虞庆瑶心脏突突地跳,过了片刻,才用绷紧的声音道:“你怎么来了?”
风声呼掠,火光肆舞,南昀英的眸底浮现淡淡的嘲弄意蕴。他哂笑一声,抬起手,以满是鲜血的掌心覆上虞庆瑶的脸庞。
“你就真的这样不希望见到我?”
虞庆瑶的瞳仁倏然收缩。
*
这一场厮杀耗时许久,中峒寨的瑶民憋了许久的愤懑好不容易得到了宣泄的机会,正如火浪卷掠山林,一旦引发便难以遏制。
府兵们本来就不如山民骁勇,加之守备惨死在南昀英的长戟之下,即便还有副手大声发令,无奈军心涣散一片混乱,有人拼死抵抗,却也有人狼狈逃窜。
大藤峡沿岸血染岸石,遍地尸首。
被连连追杀的官兵们慌不择路奔上了吊桥,跌跌撞撞间,却又见对面山林间也亮起火把,原来是大藤峡对岸的瑶民侗民闻讯下山,持刀飞奔而至。
一时间吊桥上喊杀声震天响,官兵们两边受敌无处可逃,许多人被迫跳下黔江,只在大浪中扑闪数下,便没了踪迹。剩下的哭爹叫娘,跪在吊桥上连连求饶,才侥幸保住性命,被山民绑了手脚押解回转。
当阿满等人推搡着俘虏,押到罗攀面前时,罗攀正指挥着其余人整编成队,返回山林搜捕,以免有官兵趁着夜色混入山寨屠杀妇孺报仇。对岸山寨的首领匆匆赶来,询问今日为何会有官兵来犯,罗攀叹息着将事情原委简述一遍,对方惊愕道:“竟然把客商和守备给杀了?之前三郎不是还劝我们不要与官府作对吗,怎么现在他自己也这样?莫不是去了桂林遭受不公,才被逼无奈杀了人?”
“我也不知道,混乱之中也没法细问。”罗攀一边说着,一边又朝四下张望,找了好几人询问,却都说没看到褚三郎踪影。
罗攀惊诧,又吩咐众人四处寻找,这才有人忙跑来报告,说是在混战间曾望到他独自往山坡去了。
而那山坡上,还有人点着火把站立。
罗攀愣了愣,这才想到虞庆瑶也不见踪迹,因此望着山坡道:“他大概是看到阿瑶留在山上,一时担心才带着她回去了吧?”
*
荒草间并无道路,夜色下更看不清前途,虞庆瑶被南昀英紧紧抓住手腕,几乎是拖着拽着往回走。
“你把我拽疼了!”她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带着哭音叫。
南昀英却充耳不闻,他只是紧拽着她,双目盯着前方起伏的山峦黑影,一言不发地朝前去。
“南昀英!”虞庆瑶使劲挣扎,只觉手腕快要被折断,痛得快要流出眼泪,“你松手,我还能跑去哪里?”
他停都不停,冷哂着道:“你当然跑不掉,有我在这里,还能容你逃走?”
“……那你干什么要这样生拉硬拽?”她强行止步,卯着劲与他对抗。他却又发狠拽了一把,险些将虞庆瑶给甩倒于荒草间。
她惊呼一声,哭骂道:“你发疯了吗?”
南昀英骤然停下脚步,慢慢侧转脸来。他的眼眸凉黑,透出了然于心的讥笑:“你也觉得我疯?”
虞庆瑶心头一颤,抓着火把摇摇晃晃站起身,望着他道:“你去桂林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仍是注视着她,眼底流露的是深深的不信任,口上却还说:“什么事?我又有什么事?不过是杀了两个人罢了,你不是也看到了吗?”
“你去的时候明明是要劝阻纷争,不让汉瑶好不容易得来的太平付之东流!”虞庆瑶忍着悲声,眼看他那满不在意却又深藏执拗的样子,不禁一步步走上前,“宿放春呢?是她带着你走的,可是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回来了?”
南昀英深深呼吸了一下,目光狠辣,尤显冷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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