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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上楼去,房门开了一半,褚云羲已坐在床上,似乎听到了下面的对话。“从这里到青芒江大约要十二三天的路程,但至月底却只有十天了。”他微微蹙着眉道。
“他们也真是欺人太甚。”虞庆瑶怫然坐下,褚云羲又望着她道,“听说昨天有驿站官员来找我?你怎么没说?”
虞庆瑶一怔,只得道:“昨天你病得厉害,我就没想打搅你。”
“他说了什么?”褚云羲追问道。
“说是瓦剌军队已经打过了青芒江,即将到达江畔城镇。”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他的神色。果然,一听此话,褚云羲的神情变得沉重起来,“你为什么拖了一夜才说?”他的语气竟有几分愠怒,“要是我现在不问,是不是还打算继续瞒着?”
“你不是才醒来不久吗?”虞庆瑶虽知道他会在意,但没有想到他的反应如此激烈,心中有些委屈,“就算昨晚我跟你说了,难道我们要连夜上路,觉都不睡了?”
褚云羲脸色微白,“不管如何打算,你至少要先让我知道!”
“是我不对,耽搁了时机,这样总可以了?”她重重说了一句,看他紧抿着唇,只得将心里的话又咽了回去。屋子里寂静一片,褚云羲沉默之后,叫来了罗攀,吩咐他准备车马,下午就要动身。
“但您身体还没好……”罗攀劝解了一半,褚云羲已开口道,“我坐在车内一样是休息。”
他没办法,只得唉声叹气地出了房间。虞庆瑶瞪了褚云羲一眼,他却有意侧过脸不看她。
“我看你这个样子还有没有命赶到青芒江去!”她恨声说着,站起来就走。
“我要是不赶去,他们说我有意延误时机,到时候一样治罪,难道你不明白?”褚云羲似乎真的生了气,看她已走到门口,竟掀开被子便想下床。虞庆瑶回头见他抓住床栏想撑坐起来,不禁急道:“不怕摔了吗?”
他瞥了她一眼,重新坐下道:“那你干什么要走?”
“去给你准备药,带着路上用。”她哼了一声,回过去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指着他道,“你以后再朝我发脾气,我就真的走了,再也不理你。”
褚云羲微微怔了怔,眉宇间略显沉寂,但很快又自我解围,托起枕边的包裹,“我这里一直随身带着那个对讲机,到时候叫你就可以。”
虞庆瑶硬邦邦的心忽然柔软了一下,嘴上却道:“你以为我是每时每刻都打开那开关吗?”
“那我就一直喊你,直到你听到为止。”他抬起头,向着她笑了笑。
******
小小的风波之后,他们很快就离开了驿站。褚云羲虽是在众人面前装成已经好转的样子,但一到车内,就还是恹恹无力。为了在最短时间内抵达边境,车夫加紧了行程,罗攀他们久经征战倒也无所谓,但虞庆瑶看着褚云羲遭受折磨,心中着实不忍。
更令她担心的则是就算到了那里,面对已经矛盾重重的双方军队,褚云羲又该如何化解纠纷?
在这样的压力之下,虞庆瑶连着几天都寝食不安,褚云羲见了,反过来安慰她道:“你这样焦灼不安干什么?我既然答应了皇上,必然也是经过考虑的。”
“但那些人杀红了眼,万一不听你的怎么办?”正在车行途中,虞庆瑶大着胆子倚在他臂侧。
“那我就找能听得进话的人说啊。”他低下头看看她,摸了摸她的刘海。
她叹了一口气,又不知说什么,便闭着眼睛在他怀里小憩。阳光正暖,透过窗纸淡淡地洒了一层,落在他的身上。虞庆瑶的手不老实,轻轻揉着他的双腿。
“你把支架取下来了?”她小声问道。
“嗯。”褚云羲点点头,“反正出来还是坐着轮椅的,暂时用不上了。等回去后再用。”
“回去后我陪你走路,说不定可以慢慢地摆脱支架了呢!”她难得高兴了起来,扬起脸望他。
褚云羲见她高兴,便也微笑了起来。“我希望有一天可以跟你一起走到外面去。”他轻声道。
微风吹动了窗户,虞庆瑶转过头望着外面,原野已经泛出了娇嫩的新绿,在远处有河流静静流淌,如白练飘散,为整片平野增添了几分水意。
******
这一条河流蜿蜒往东,越过更为宽阔的平原,途经若干城镇,汇集了数条小河的流水,最终奔向的地方就是青芒江。只是原先清澈见底的江水此时已变得混浊不堪,时不时的还有浮尸从上游漂起,沿江两侧更是散落了一地兵器。
先前北辽士兵驻扎的营地已被大火化为乌有,瓦剌士兵群聚于此,大声叫嚣着,用长矛挑起了北辽的旌旗,在风中不断挥舞。从营地出来一直往西,远远的便可望到一座古城,那里是北辽最东端的潜阳城,此时虽是白昼,但城门紧闭,城墙上更是布满了弓箭手,时刻提防着瓦剌军队的攻打。
守城官员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脸色焦黄,双目深凹。昨天瓦剌军队忽然发起攻击,幸得弓箭手及时放箭,才将他们关在了城外。从城墙上往下瞭望,随处可见白晃晃的兵刃在阳光下泛着寒意,那些人虽暂时撤退,但始终未曾远离。
先前吴王在此地曾大败瓦剌猛将,将瓦剌人杀得落花流水,此次瓦剌军队集结而来,报仇雪恨的心昭然若揭。可眼下城中官兵已悉数上阵,求援的特使派出去已经整整一天,到现在也未见临近城镇派兵前来,这让他伤透了脑筋。
“大人,城门外有人叫骂,说是让您出去!”士兵匆忙奔来,神情紧张。
官员叱道:“说了不要搭理,任由他们骂去!”
“但他们说,您的求援信已经被扣了!”
“什么?!”官员心中一紧,抓起佩刀便速速步上城墙。周围士兵见他到来,立即以盾牌护住官员,城下果然有一人骑着战马高声叫喊:“潜阳城的人听到了没有?你们根本等不到救兵了!看看这是什么!”
说罢,大手一挥,身后草丛中随即又出现数人,用长长的铁索捆着一具尸体拖了出来。官员定睛一看,见正是自己先前派出求救的士兵,心头一寒,怒道:“出尔反尔的小人!当初求着我们圣上停战,现在反过来攻打北辽,是不是以为北辽无人,可以任由你们践踏了?!”
那人冷笑道:“你们当初以多欺少屠杀我们瓦剌人,如今被打了就要哭爹喊娘?识趣的就打开城门乖乖认输,再不然的话围上你们十天,我看到时候谁还能站在城墙上耍威风!”
“好,你且看看我们北辽人是不是软骨头!别以为杀了我一个使者就可以安枕无忧,临近的军队早晚会过来援救!”那官员一边说着,一边暗自打了个手势,身边的弓箭手心领神会,趁着他与对方唇枪舌剑之际,悄悄搭弓扣弦,猛然间一松手,一支白羽三棱箭便直射而去。
瓦剌将领急忙提缰后撤,那支白羽箭虽未中其人,却正射在战马颈侧。战马嘶鸣急跃,把将领甩下马背,周围士兵急忙上前搀扶,城墙上一声令下,顿时急箭如雨,尽朝着他们而去。
瓦剌将领带着手下飞快后退,草丛中又冲出埋伏的人想要救援,但都被飞箭生生逼退。正在此时,却听远处一声巨响,自青芒江方向又出现了黑压压的铁甲军队,如潮水般朝这边袭来。队伍正中有高大坐辇,其后飘扬着赤金色旌旗,最前方的一列士兵手中还持有长形火器,隔着甚远朝着城墙扣动机关,火星四溅之间,筒口喷射出大量铁石,城上弓箭手应声而倒。
“大人快走!”守城校尉一边呼喊,一边护送着官员飞速撤下城楼。
而瓦剌将士们见了那支队伍,不由喜出望外,高声呼喊:“褚廷秀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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