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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我系上,不要活扣。”他依旧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要这样?!”她盯着那麻绳,心脏又一次抽痛,“你要我将你绑起来?!”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崩溃暴怒甚至流泪,脸上神情淡漠,目光也渺远。
“我刚才坐着的时候,整个人是恍惚的。”褚云羲迷惘地看着她,“我不知道自己是谁,虞庆瑶,我怕自己睡着了,又会变成完全不同的人。”
她看着褚云羲如今这样子,眼里酸涩难忍。“那也不需要将自己绑住,你怕自己不告而别吗?我今晚留在这里守护你。”
“如果我……失去理智,连你都伤害了呢?”他悲哀地道,“虞庆瑶,我难过绝望的时候,常常会变成自己不认识的人。你难道不知道吗?”
“可是,我怎么忍心?”她的眼泪又快要落下来了。
“把我捆上吧。”他执著地伸出右手,见她不愿意这样做,便紧抿着唇,自己用麻绳狠狠缠住了右腕。
颤抖着手,却无论怎样,也难以系紧绳索。
虞庆瑶哭了。
接过他手中的绳索一端,流着泪,在他手腕上,死死地打了结。
她打结的时候,褚云羲一直低着头,等她做完这事后,他才缓缓抬起头,然后用系着绳索的手,为她拭去泪水。
“别哭了。”褚云羲眼里盛满哀伤,语声却温柔,“阿瑶,我让你难过太多次了。”
她哽咽着落泪。“我只希望,你好好的。”
……
灯花寂灭,轻烟缕缕消散,房中陷入黑暗。
虞庆瑶坐在床边,过了好一会儿,听到他说:“你去睡吧。”
“我不放心。”她垂着眼帘,恹恹地道。
“都已经绑住了,除非再发狠,把绳索都挣断。”褚云羲顿了顿,又道,“你总不能在这里坐一晚上。”
“我等会儿找地方躺下,你别说话了,太累了,睡吧。”她别扭地转过脸去。
黑暗里,他安静了下来。虞庆瑶以为他睡去了,可是没过多久,又听他唤:“阿瑶。”
“怎么了?”虞庆瑶困倦地问。
他没有立即回应,只是伸过手来,摸索到她的衣衫。
“你到床上来睡。”
她心头一惊,下意识地缩回手。
他却又低声道:“我不碰你。”
虞庆瑶心里难受,过了很久,才在黑暗里脱掉短衫与百褶长裙,小心翼翼地从另一头上了床,然后,躺到了他的里侧。
他的右手被系住了,左手不小心碰到她的身子,很快收了回去。
她小心地躺在黑暗里。
他的呼吸清晰可闻,就在近侧,甚至身体的温热都足以感知。
第193章
战马停在了褚云羲的对面,南昀英拭去半脸血迹,眉头紧蹙。随后,摇摇晃晃地翻身下马,走到坐在地上的褚云羲面前,道:“终于还是找到你了。”
褚云羲一手握着长枪,一手撑着山壁,哑声道:“你就那么想要将我置于死地?”
南昀英费力地弯下腰,压低声音:“你要不是吴王的儿子,谁来管你死活?”他回头望了望卧在泥水中的吴王,又道,“当然,要不是那老东西刚愎自用,能早为我所用的话,你们又何苦落到这般田地?”
禁卫首领在马背上指着廉州守备,怒道:“姜伦,朝廷派你围剿吴王,你竟敢与他勾结反叛!现在太子到此,你还不快快下马谢罪?!”
姜伦寒白了脸,坚持握刀不动,道:“吴王忠心为国,怎会是你们所说的谋反之人?!你们借口说是剿灭叛军,其实还不是为了消灭异党,以夺到吴王的兵权?!”
“忠心为国?!”南昀英抬起眉梢,转身望着已经不成样子的吴王,“既然忠心为国,又怎会不听命令,在上京就妄图作乱?!”他说着,便走向那战马之后,隔着一段距离地朝着吴王道,“萧益,若是你肯承认自己谋逆作乱,兴许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否则的话,以你的罪名,只怕非但你自己,就连你的九族皆要全数剿灭!”
匍匐在水中的吴王双肩稍稍动了动,过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泥水与血水在他脸上交汇混杂,已经让他面目全非。
“我……为北辽征战一生,连儿子都能送去瓦剌,怎会有半点犯上作乱之心……”他嘶哑着嗓子,眼睛混浊一片,“太子有意要寻借口……又何必强迫我承认?”
姜伦与罗攀听得他此言,皆眼含热泪。“既然太子要逼我们反了朝廷,我们不能束手就擒!”姜伦朝着身后军队大吼一声,便要带兵朝这边冲来。南昀英怒退一步,扬剑直指着吴王,喝道:“谁敢上前,我现在就斩了他!”
“你敢?!”跌坐在山石边的褚云羲忽然发声。南昀英侧身一望,但见他撑着长枪奋力站起,但毕竟双腿无力,挣扎了几下都不能如愿,最后只得一腿屈膝跪在地上。
南昀英冷笑道:“萧褚云羲,你这个叛臣之子已经自身难保,还有什么资格如此傲慢?”
褚云羲撑着长枪,抬头盯着他道:“上京城外想要将我父亲骗至禁卫府的是你,出兵追缴的也是你,可圣上呢?他可曾对这些事发过任何旨意?!你就算是要处置我们,也必得将我们带回上京,让圣上亲自决断!”
南昀英听得他提到皇帝,不由勃然大怒:“父皇重病在身无法上朝,难道还非要他亲自开口才能处置了你们这些叛党不成?!”
“既然圣上重病在身,你作为太子又为何匆忙离京?”褚云羲紧紧攥着枪身,喘了一口气,“奉劝太子还是想想清楚,你杀我们容易,但回到朝中,又该如何面对圣上,如何面对众臣?”
南昀英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叱道:“我身为北辽太子,为国家大计而奔波千里追捕叛党,难道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除了仰赖你父亲,又为北辽做了什么?!”
说罢,三两步来到他面前,一脚将他踢翻在地,咬牙扬剑道:“我就算将你就地正法,也没人能够说三道四!”
罗攀见他要对褚云羲下手,猛地挣脱身边士兵,扑过来就扳住他的手腕。南昀英抬肘撞击也未能将他甩开,身边的禁卫已簇拥而上,抓住罗攀的双肩便狠命往后拖拽。罗攀力大无比,竟硬是扳着南昀英的手臂死也不放。南昀英只觉骨骼快要断裂,禁卫首领见状,急忙飞奔过来,提刀便往罗攀背上扎去。
此时跌倒在地的褚云羲陡然出手,横扫长枪便打中了禁卫首领的坐骑前蹄。那战马嘶鸣跃起,罗攀负痛间被褚云羲发狠推开,一下子倒跌了出去。
却在此时,吴王挣扎着道:“休要伤我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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