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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庆瑶一怔,急忙站起道:“他姓萧。”
“哦,那就不是了。”小沙弥遗憾地摇摇头,将干粮递给了她与身边的人。
虞庆瑶愕然道:“莫非小师傅见过跟我说的相似的人?”
小沙弥行了个礼道:“我是想到了先前见过的一个人,他不能走路,年纪大约二十出头,可他不姓萧,长得也不像你说的那样。”
虞庆瑶的心悬在半空,一路上她曾凭着别人的只言片语去寻过很多人,可每一次当有新的消息时,她还是会如此忐忑不安。
她还未及细问,另一名僧人向小沙弥道:“师弟,你说的可是前几天来过寺庙的那个年轻人?”
“就是他。”小沙弥道,“我还问起他是的人,他却避而不答。”
虞庆瑶焦急道:“那他叫什么?住在何处?”
“他只说自己姓博,住的地方我倒曾路过看到。”小沙弥想了想道,“这个姓氏我从没听说过,倒不像是北辽人,也不像是大明人呢,也不知他是从的流落到了此地。”
*****
虞庆瑶没顾得上吃一口干粮,向僧人们问了清楚之后,便急急忙忙地离开了古寺。
依照小沙弥的说法,那个年轻人也不知是何时起漂泊到了距离古寺不远的山岗下,那里原本建着一个小庙供奉观音,但因连年战乱,小屋被焚毁殆尽。僧人们本想在开春后重修小庙,天气还未寒冷时,小沙弥随着方丈前去整理废墟,却见半已坍圮的废庙中住了人。
当时那个年轻人跪坐在墙角,正吃力地搬来柴草准备取暖。方丈与之交谈了一会儿,见他十分可怜,便没有让小沙弥拆掉屋棚,相反还问询年轻人是否要去寺庙避难。然而他却摇头婉言谢绝,只是恳请他们能容其在此暂留。
他说他已经漂泊太久,再也没有力气去别的地方。
小沙弥这时才注意到他的双腿似是不能站立起来的。于是方丈便让小沙弥师兄弟两人简单地修整了小庙,给了他一个容身之处。
因那个山岗位于古寺至城镇的必经之地,此后庙内的僧人出去化缘时便会时不时地看到那个年轻人。起先他们也会施舍给他干粮,但他只接受过几次,更多的时候是低声谢绝,只是挖着山下的野菜充饥。天气渐渐寒冷,野菜都已枯萎之后,方丈便让僧人在走过山岗时带个话去,请年轻人帮助抄录经文,以此来作为给予衣食的交换。
于是他便在这个冬季开始帮助寺庙抄写经文,用他尚算完好的右手。
他对自己的过往几乎不曾提及,僧人们不知他的家乡,不知他的年纪。他们只知道他废了双腿,脸上和手上都是伤。
……
虞庆瑶走在风雪中的时候,想着的都是小沙弥说的话。
凛冽的风迎面卷来,雪飘在眼里,酸涩难忍。虽然不能确定这一次是否又要白跑一次,但她还是不敢放弃每一个机会。
循着蜿蜒小路,她终于在天黑之前找到了那个坍圮了大半的小庙。虽然经过简单的重修,但庙门在大风中吱嘎晃动,窗户亦洞穿了几处,窗纸被吹得簌簌直飞。她站在庙门外,惴惴不安地朝着里面张望,可是里面一片漆黑,竟没有人影。
“有人在吗?”她又上前一步,扶着门框试探问道。
庙内还是寂静无声,只有风雪依旧。
她犹豫了一下,跨过门槛走了进去。这本就只有一个观音像,杏黄色的帷幔上满是灰尘,悬在屋梁之下,四周空空荡荡,在靠近墙角的地方堆着一层柴草,边上有一件极为普通的旧衣。
虞庆瑶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不禁又出去四处寻找,可还是找不到那人的踪迹。
她在失望之余只得又回到了这个废弃小庙,关上了那破旧木门,点亮了佛台上的灯盏。微弱的光照亮了冷清的小庙,她缓缓走到墙角,俯身拾起那件旧衣,这才发现下面还整整齐齐地放有一方砚台与一支已经用得陈旧了的笔。
她望着那支笔,想到昔日与他在吴王府中背书摹写之景,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阵的酸楚。
可是她还是不知道这支笔的主人究竟是谁。
悲伤之余,忽见柴草与墙壁的空隙间隐约露出了什么东西,在灯光下投映出奇怪的影子。她轻轻拨开柴草,很多奇怪的东西就展露在眼前。
都是用细绳与木枝捆扎而成的模型,有一个呈现出六角形状,下面还装有支架,用手拨动便可旋转;又有一个长方形状,顶端还系着一根绳索……
虞庆瑶起初怔然,继而只觉天地翻转,紧攥着那个六角模型竟瘫坐在地。
一道惊鸿从心间飞划而过,她再度猛然站起,疯了一般往庙外奔去。天已经昏暗下来了,雪纷纷扬扬下着,地上的积雪已没过了脚踝。
她辨不清东南西北,只是发足狂奔,起初是朝着山上而去,但寻至山顶空无一人,便又沿着原路返回,想再往城镇方向奔去。
就在转过山脚的时候,风雪中传来了沉缓而又有节奏的“吱嘎”之声。她站在雪中,远处的小路已被大雪覆盖,而那个身影则在朔风乱雪中渐渐隐现。
夜幕下白雪纷纷,她无法看清那人的模样,只是望到他坐在装有滑轮的简陋木板上,低着头,用手撑着地艰难前行。
虞庆瑶攥着那个模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去。来者在停下喘息的时候抬头望到了庙前的身影,似是愣了愣,然后就停在了雪中。
她摇摇晃晃地又朝他走了几步,举起手中的模型,想开口问他,可嗓子却像被什么死死堵住了似的,连声音都发不出。
那个人亦同样急促地呼吸着,怔怔地坐在那儿。过了很久,他才抬起袖子拭去脸上的雪,向她道:“你回来了吗?”
积蓄已久的泪水奔涌而出,虞庆瑶迎着风雪飞奔过去,双膝一软,便跪坐在他面前,深深地抱住了他。
第208章
虞庆瑶将褚云羲背回废庙之后,借着微弱的灯光才终于又真正看到了他的模样。他的左脸上有或深或浅的灼伤斑痕,眼角边尤其明显,险些就伤及了眼睛。
她无比贪婪地想要看他一次再一次,可又不忍多看他的伤痕一眼。
“是怎么伤的?”虞庆瑶与他一同坐在柴草上,心疼地抚着他的眼角,低声问道。
“被炮火击中了。”他似是不愿让她直视,下意识地侧过了脸去。虞庆瑶却扳过他,让他望着自己。褚云羲见她呆呆坐着,眼圈红红的却不说话,便略显局促地抬手想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
她低眸间看到了他的右手,虽也有些细小伤痕,但还不算严重。他的手指触到虞庆瑶眼角,她便温顺地垂下眼睫,星星点点的泪珠落到了他的指间。
因怕自己冰冷的手碰到她的脸颊,褚云羲只轻轻在她眼角拭了一下,便想将手收回。她却握着了他的手,将之覆在自己脸上。
“会冻伤的。”褚云羲小心地提醒她,虞庆瑶却不管,反而又拉过他的左手,想让他捧着自己的脸。但他很快便将左手掩在身后,神色也变得不自然起来。虞庆瑶不由道:“褚云羲,你干什么?”
他不做声。她心里有几分沉,便小心翼翼地拉着他的袖子,半拧半求地让他允许自己摸摸他的左手。
他望着她,低声道:“变得很丑了,不想让你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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