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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漫溢,自眼角慢慢流下。
“你会一直守着我吗?”她深陷于极度虚弱间,喃喃地问。
“会。”他还是握着她的手,将之贴近自己的脸,“你难道忘记了吗?当日你在皇陵地宫遇到我,我领着你看了那一幅幅石雕画像……金戈铁马、驰骋四方,我杀过那么多敌寇,打过那么多胜仗,就算你那个继父没有死,就算他追到这里来,我也会一刀将他杀死——”
他顿了顿,忍住眼泪,努力笑着对她说:“让他死的透透的,再不能骂你打你,更不能毁了你的家……”
虞庆瑶躺在床上,眼前仍是白茫茫的,身子动弹不得,却跟着他笑起来。
一边笑,一边流泪。
“他一定打不过你。”她用力地告诉自己。
“是的。”褚云羲也说,“他一定打不过我。”
“褚云羲。”虞庆瑶眼神迷离,低低地唤,“你能抱一抱我吗?”
他怔了一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随后缓缓俯身,以极尽温柔又略显拘束的方式,抱住了虚弱的她。
她的呼吸就在他耳旁。这异样的感觉,让他还是像以前那样,内心忽生恐惧。
可他硬是忍住了,忍住了那莫名滋生的恐慌与不安,也忍住了数次想要松手远离的荒唐念头。
“我就在这里。”他紧紧抱着她。
“我真怕自己再次死掉。”虞庆瑶含着恐慌,同样抱紧了他,“用刀子刺进马远志心口的时候,我没害怕。从大桥上跳下去,只听见风声呼啸的时候,我也没有害怕。甚至到了这里,被他们灌进毒酒,送入皇陵陪葬的时候,我也只是想着,反正本来就已经死了,只当是地府弄错阴阳簿,让我糊里糊涂又活了半年……可是我现在……很怕真的死去了。”
她扳过他的脸,透过朦胧的泪光看他。
“我想陪着你找回散失的种种过去,我想让你看清内心,不再那样恍惚痛苦,隐忍逃避。”虞庆瑶攥紧了他的手,唯恐下一刻自己就会离去一样,“我更想……陪着你再看一看这世界的春夏秋冬,无论是以什么身份,无论是叫什么名字。从东走到西,从南再走到北,不要再有什么逃亡,也不要再有什么纷争,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背着行囊,一起走。”
他隐忍已久的泪水无声落下。
“为什么忽然说这些?”褚云羲仍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试图安慰她,“你只是伤心过度了才会这样不舒服,原先一直无灾无病,好端端的怎会丧气起来?”
她在他怀中噙着泪,低声笑。“站在山崖前的那一刻,我真的觉得自己快要掉下去了。”
“你只是累了!”褚云羲深深呼吸着,低声道,“早知道你有这样不堪的过往,我就不发问了。”
“不怪你问,我总会将我的一切,都告诉你。”虞庆瑶靠在他肩头,闭着双眼。
他又摸她的前额:“你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吃东西?我去弄……”
“不用,我现在已经好些了。”虞庆瑶微微摇头,“你陪我躺会儿吧。”
他迟疑了片刻,轻轻躺在了她的身边。
渐暗的房间里,寂静清寒,褚云羲放下了蓝花床幔,帘内唯闻呼吸轻浅。
他看着身旁的虞庆瑶,抬手想抚摸口唇,却又悄然放下。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虞庆瑶忽然问。
“什么?”他侧转身,正对着她。
“现在的我,并不是原来的虞庆瑶。”她疲倦地笑了笑,“真正的虞庆瑶的身体,已经不存在了。”
褚云羲一时没明白过来,愣怔在那儿。
她转过来,望着他的漆黑瞳仁。“褚云羲喜欢虞庆瑶,喜欢的是棠婕妤的脸,棠婕妤的身子吗?”
他似是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顿滞了许久,眉间郁色浓重。
虞庆瑶看他这般,不忍心地摸摸他的脸庞。“陛下,你被吓到了?”
他这才缓过神,却蹙紧双眉,捂住她的唇。
“你成天都在瞎想些什么?难怪刚才会差点晕倒。”褚云羲微微愠恼地道,“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
他说罢,转过了身子。
虞庆瑶抿抿唇,从背后搂住他,轻言轻语:“我不是故意吓你,只是想到了,就问了……”她又顿了顿,低声道,“陛下不是说过吗,无论到哪里,都会认识我,都会与我不分离。可是,真正的我,其实并不是现在的模样……”
她话还未说罢,身前的人忽然转了过来。
“住嘴。”他低声斥了一句,带着起初相识时候的帝王风范,眉眼间却仍存缱绻与无奈。虞庆瑶怔了怔,褚云羲已揽着她的颈,生涩地以唇封堵住了她犹未说尽的话语。
她在他臂弯间呼吸战栗,他近似赌气般咬了一下,末了才微微移开,哑声道:“就你这般不管不顾又时常惹我烦我的样子,无论是怎样的容貌,我只要看到那一种眼神,就能认出来……虞庆瑶,你信不信?”
第250章
漓江如曼带悠悠,绕城漾出广阔青绿。城北江畔有叠彩山,山石赭红暗黄交错,上则覆盖层层青藤,晚春之际已是翠叶鲜丽,密密紧挨,风过之时犹如深海波涛,暗涌起伏。
宿放春骑着白马赶至此处,但见江水澄澈,金辉荡漾,叠彩山畔空寂无人。她勒住缰绳四顾,仍是不见程薰身影,便慢慢行至山后,翻身下马。
她的怀中还装着那个靛青绣囊,里面是程薰写的字条。以往他也曾用这样的方法传递消息,只是今日不知为何,他会约她到这样僻静的山下见面。
宿放春牵着白马,独自在叠彩山下等待。
清风拂动满江鳞光,耀得她眼后迷濛。
她等了又等,从怀中取出绣囊里的字条,看了好几遍,唯恐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而隐秘的消息。
哒哒哒马蹄声疾,本已不安的宿放春骤然回首,望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唇边不由浮现笑意,扬手招呼。
枣红马疾驰而来,程薰杏白衣衫翩飞,依旧头戴帷帽,薄薄黑纱掩住了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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