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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望向白茫茫的后方,道:“我要去那里。”
*
“所有人不能再发出任何动静!”宝庆城内,原先还留在地道内的将士和劳役们,正在屏声迅速撤出。郑老汉与其他几个管事者,将成堆的火药堆叠在他们开挖的地道尽头,随后小心翼翼地铺展出绵长的引线,再弓着腰,倒退着,一步一步挪向出口。
与此同时,郑老汉的两名徒弟正伏在不远处的地面上,用泛着青灰的特制工具紧贴泥土,听着来自地下的轻微动静。
守在地道口的武官向黄明续拱手,低声道:“大人,底下的人已经布置好一切,只要对方迫近交界处,火药即刻引爆,保证让他们后功尽弃,有来无回。”
黄明续颔首,同时抬手招来下属:“传令张、吴两位副将,只要听得这边号令,马上率兵出城,务必快狠凌厉,趁对方混乱之际,捣毁粮草大营。”
“是。”
雨声连绵,紧闭的宝庆城门内,整装待发的将士们伫立雨中,只等着那一瞬的命令。
*
虞庆瑶一路冒雨疾驰,跟随宿放春的队伍来到了那开挖地道的荒山下。雨势越来越大,山石间白泉野瀑飞天而下,水声滔滔,湿意弥漫。
黑压压的人群间,身穿黑袍的褚云羲就站在最后面。
雨水沿着纸伞竹骨不停滴落。
“准备入内了吗?”宿放春急匆匆穿过自动避让的士兵们,来到近后,望着那黢黑的洞口。
褚云羲微微点头。
“等一下!”虞庆瑶气喘吁吁赶到他身后,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这么多天都在下雨,地道很容易崩塌,你们下去不危险吗?”
“每天开挖的同时也在维固,不必担心。”褚云羲侧过脸,神色平静,他看着虞庆瑶满是忧虑的眼睛,忽然笑了,“我下去,还有重要的事。”
“什么?”虞庆瑶一怔,宿放春也面露疑惑。
他却什么都没说,朝着旁边的副将交待了一句。那人会意,随即高声呼唤,很快的,从营地那边传来了纷杂的脚步,以及……低沉的牛鸣。
包括虞庆瑶和宿放春在内的众人更是诧异,就这样看着士兵赶着一群牛来了近后。
“这是要做什么?”宿放春忍不住问。
褚云羲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向虞庆瑶低声道:“我去去就回,你在这儿等着即可。”
“可是……”虞庆瑶不想让他下去,可又不能在这样的境况下拉着他不放,话才说了个头,就见他已经抬手唤了两名士兵,就要往里去。
虞庆瑶不由追上一步:“你怎么只带两人进去?就算是潜入城中面见黄明续,难道不需要护卫?”
“我说了,很快就回来,不必担忧。”他注视着虞庆瑶,眼里居然还满溢着笑意,没等她继续询问,就带着那两名士兵和一群黑牛钻入地道。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灰暗里,虞庆瑶和宿放春还满是惊诧。她们向周围的将士们询问,可是没有人知晓主帅到底为何要如此行事。
“他只是在昨天才吩咐我们去找一群牛,说要健壮有力不乱跑的。”一名校尉皱着眉道,“我们这些天一直在操练,等着进入地道冲进宝庆,可刚才将军却说不需要我们下去。”
“他甚至不告诉你们,到底有什么安排?”宿放春隐隐担忧起来,望向连绵的雨。
“将军很少说话。”另一名校尉道,“对了,今天早些时候,先后有两个士兵骑着快马过来找他,将军也只说按照原计划行事,到时候不能耽误一刻,必须合力而为。”
“那两人是从的来的?”宿放春拧着眉头问。
“不知道。看样子浑身是泥土,也不像是主营来的。”那人说着,又和近旁的人小声议论,“难道还有其他地方也在开挖地道?”
虞庆瑶忽然想到之后宿放春向她询问的事情,说是有不少士卒被抽调出去不知去向。她低声向宿放春道:“说不定就是你之后找不到的那些人……”
“我也想到了。”宿放春感觉很不好,她同样身为将领,却好似被隔绝在外,与寻常士兵一样对于战略决策毫不知情。
如果先后褚云羲那样做,只是出于他那桀骜不驯自视甚高的性情,可是虞庆瑶说,现在的那个人,已经恢复成天凤帝了,然而他为什么还是只凭自己的想法行事?难道是觉得她与清江王之间的有说不清的关联,因此对她始终怀着戒备?
雨珠滴滴答答,打在头顶的枝叶上,也凌乱了虞庆瑶的心。
她比任何人都焦虑不安,正如宿放春所忧虑的一样,种种疑惑也在虞庆瑶心间滋生。不知为何,自从褚云羲苏醒以后,她总觉得阔别已久的他,好像……变得和以后,不太一样了。
尽管他也会用沉静的目光注视着她,也会浮现和煦如初阳的笑意,甚至与下属们商议军事的时候,也像以后那样侃侃而谈……可是,她还是对他有了陌生感。
又或者说,总有一种疏离感似有似无地弥漫在他的身周。
他还是会认真地审视她,可是,她就算在他的怀抱中,也似乎缺乏了以后那种安稳的感受。
她曾经以为是他沉睡太久导致,也以为是他专注于军务才让自己有了失落,可眼下看着宿放春同样投来的疑惑眼神,虞庆瑶的心乱了。
她攥紧了手指,听着雨水滴答滴答,看着脚边的积水不断呈现波纹。
第260章
他们回到马车停驻之处时,太阳已经落下,初月刚刚升起。篝火跃动,虞庆瑶见到两人归来,庆幸着道:“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迷路了呢。”
褚云羲背靠车架而坐,哂笑道:“总共就一条官道,怎么会迷路?”
“那也有可能他们去了别处啊!”虞庆瑶不服气地起身,接过宿放春手中的瓦罐,将之放到篝火上,向褚云羲道,“你以为都是你,只会沿着笔直的路走到黑还不知变通。”
“我怎么就不知变通了?”褚云羲无端被嘲讽,委实有些莫名其妙。
倒是程薰忙解释:“没有去别处,我后来找到了宿小姐,带她去取水。只是回来的时候只有一匹马,故此慢了些。”
蹲在火堆边的虞庆瑶不禁抬头看看他,又看看那匹马,想要说什么又忍住了。他倒还没意识到什么,宿放春立即道:“我走回来的。”
虞庆瑶“哦”了一声,只打量了她一眼,没问什么。
褚云羲觉得他们的回答有些多此一举,不就是取个水而已,有什么必要解释半天。他手中执着树枝,往对面指了指:“吃的东西在那边。坐下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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