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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庆瑶惊呼起来,拼死蹬踹,但对方力气极大,她根本不是对手。
“把她放开!”喧闹中,后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虞庆瑶含泪回头,他正从地上爬起,奋力推开挡在身前的人,艰难地往她这边来。
凌乱光影间,虞庆瑶恍惚觉得她的褚云羲已经回来了。
“陛下……”她急促呼吸着,低声自语。
他直直地看着她,没有回应,然而又一阵厮打随之而至。
在愤怒的叫喊声中,虞庆瑶被人踩在脚下,痛楚中再度听到他的声音。
“不要,不要打她!……你们放开她!”
依旧带着卑怯的哭音,可是也蕴含无限悲愤。
他还是像个胆小的孩子一样,眼角挂着泪,却最终不顾肆意的殴打冲进人群,伸开双臂,将她紧紧护在怀中。
虞庆瑶忍着泪,反身抱住了他。
……
滔天喧哗中蓦然间响起一声清利叫喊。
叫嚷未止,那喊声再度高高响起,紧接着,有小小的身影奋力从人群中挤进来,气息咻咻地大喊数句。
愤怒的众人看着忽然出现的罗阿荟,随之慢慢后退,直至让出了一条小路。
半山间火把晃动,重重树影下,有数人自狭长石径间迤逦而下。当先之人身材高挑,黑衫蓝裙间盘绣斑斓,发顶高高盘起,乌黑的发巾两侧垂下成串红珠,在火光照耀之下,犹如南国红豆盈润生泽。
夜色浓稠如墨,没有火把的指引,褚廷秀的队伍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在崎岖不平的小路上艰难前进。四周万籁俱寂,唯有车马前行之声沉闷回响,士兵们皆急促喘息,无人敢有所声张。
寒风盘旋而过,远方似乎隐隐约约传来了战马鸣叫,众人皆寒意顿生,紧接着,仿佛又有厮杀声随风飘荡,更令这支潜行的队伍警觉不安。
一片漆黑的马车内,侍女淑莲小声道:“小姐,追兵是不是被引走了?我们这样跟着走,会不会很危险?”
虞庆瑶亦同样低着声音道:“等待机会,淑莲……不能让他们就这样找到淮南军汇合。”
“可是,小姐你被盯得死死的,也不能再做什么呀……”
“嘘……”尽管在黑暗中,虞庆瑶还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只能静观其变。”
这辆马车跟着队伍急速前行,也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
最前面的战马低鸣,徘徊不前,队伍被迫停了下来。
黯淡的月光下,四野茫茫,水流声哗哗响起。
“陛下,前面是条大河,看着不浅,也没有桥。”前去探路的士兵回来禀报,声音发紧。
“怎么回事?”褚廷秀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压抑的怒火与焦躁,“地图上不都是平原吗?为什么出现了一条河流?”
“或是地图有误……也许,我们走错了方向……”马车边的将领中,有人小声嘀咕。
“岂有此理!谁叫你们出主意走这边的?”褚廷秀推开马车的窗子,愤懑道,“立刻给我找出办法过河,或者就绕过去!”
将领们凑到一起,重新打开地图商议。队伍停滞在河岸边,冰凉的河水缓缓流淌,反射着粼粼月光,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黑色屏障。
士兵们窃窃私语,不安的情绪在黑暗中蔓延。
虞庆瑶在马车内,透过缝隙听着外面的动静。她的心跳得极快,却又感觉转机或许就在眼前了。
“淑莲,你听好。”她凑到侍女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道,“待会儿若有机会,我们设法溜走,往来的方向跑,去找追兵,告诉他们褚廷秀改道昭阳湖了。”
淑莲身子一抖,但还是应了一声,紧紧抓住了虞庆瑶的手。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吵嚷和哭喊声。
“找到了!前面土坡上有户人家!”曹经义带着得意,在草堆那端挥手。
不多时,幽幽亮光晃动着渐渐靠拢。在曹经义的带领下,士兵们押着一老一小两个身影走了过来。老人裹着一件破棉袄,面色惊慌,紧紧搂着个大约七八岁、吓得直哭的男孩。
“陛下,找到个老头儿。”一名校尉上前禀报,“问过了,这条河叫野鸭河,以前是有座桥,但今年夏天发洪水给冲垮了。他说沿着河往东走大约三四里,还有一座桥,再往南走二十里,就能看到昭阳湖。”
曹经义之前丢了脸,如今更想抓住一切机会挽回,急忙凑上前小声道:“陛下,此处湖泊河流众多,什么昭阳湖、独山湖,连绵几十里分都分不清,万一再走错方向,不知道要绕到哪里去了!”
褚廷秀的目光落在那对祖孙身上,沉吟片刻发了话:“让他们带路。”
老人一听,吓得连连哀求:“军爷,老汉我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孙儿还小,这天寒地冻的晚上,实在走不得远路啊!方向我已经告诉你们了,怎么还非要叫我带路呢……”
曹经义上前一步,揪住老人的衣领,阴恻恻道:“叫你带路是你的福气,再啰嗦,信不信把你孙子扔河里?”
男孩“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死死抱住爷爷的腿。老人又要安慰孩子,又要极力辩解。一时间,哭喊声、呵斥声、哀求声混杂在一起,在寂静的河边格外刺耳。
后方的马车内,虞庆瑶听到周围士兵也在小声议论,她随即带着淑莲下了马车,装作惊讶地问:“前面怎么了,吵吵嚷嚷的,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不会是有敌军的探子被抓了吧?”
昏暗之间,那些士兵也看不清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被她这样一问,倒是更勾起了兴趣,都不由凑向前方张望。
虞庆瑶见状,拽了拽淑莲的袖子,朝着旁边的草丛悄悄挪去。
*
而此时队伍的前方,那男孩儿还在哭喊抗争。有人提议说让孩子单独留下,褚廷秀却斥责:“留下做什么?等着被追兵找到,再泄露我们的行踪?”
曹经义心领神会,既然已经在这对祖孙面前暴露了行踪,就绝无留他们在此地的可能。但他也知道,褚廷秀不下令将他们杀死,恐怕还是担心迷失方向,又怕被老汉欺骗,故此才一定要让他亲自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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