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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见了,红姑、兰花,还有外头的日光,都不见了。
这一次,屋子是真真正正地朽了、荒了,抬头时,能看到风吹过,破碎的蛛网耷拉着乱飘。
肖芥子走出屋子。
真正的深山老林、无人荒寨,暮色四合,林梢惊起一群乱聒的老鸦。
抬头看,魇山的山头已经歪了,有一张颤巍巍但巨大的蛛网,从山头处一直披下来、直披到山脚,仿佛山头长满白发。
一只巨大的蜘蛛,她的蜘蛛,正慢慢地顺着网、向高处爬。
神棍说,这蜘蛛并不是她,只是被她孵化出来的。
肖芥子忽然来了气,冲着上头吼了句:“肖结夏!”
蜘蛛的身形顿了顿,回过头来。
她看到一张长成的脸,和她的脸一模一样,两相对视,像在照镜子。
***
凌晨时分,肖芥子被一阵喧哗声吵醒。
梁健回来了。
他鼻青脸肿,神色狼狈,手上和手臂都多处擦伤。
问起时,说是昨晚往回奔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影,很像梁世龙,当时时间紧迫、来不及知会陈琮他们,就赶紧追过去了,结果一来二去的,也不知道追到哪去了。
人没追到,迷失了方向不说,还摔跌了好几次,他心里害怕,就寻了个藏身的地方躲起来,捱过长夜,天蒙蒙亮的时候,才重新摸回来。
人没事就好,禄爷乐得合不拢嘴,直称这是个好兆头,梁婵哭哭笑笑的,哽咽地说不出话来,只戴天南心里愤愤,越发觉得晦气:折的都是春焰的人,“人石会”难得失踪了一个,居然还跑回来了!
……
梁婵取出医药包,含泪帮梁健清理伤口,梁健却心神不定的,几次欲言又止,末了一把攥住她胳膊:“小婵,你跟我来一下。”
外头的空地上,不少人已经起床洗漱了,梁健带着梁婵绕到茅屋后头,怕有人偷听,又走开了些,这样,四面都是空地,不可能被人听去。
梁婵莫名其妙,又有些惴惴:“怎么了啊?”
梁健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嗫嚅了好一会儿,心一横:“昨晚上,我看到的那人,不是像叔叔,我看清楚了,就是叔叔。”
梁婵又惊又喜,正要说话,梁健一句话就把她的心浇凉了:“他拎了个人头,你明白吗,一手拎刀,一手拎人头,头上还顶了个牛头骨。”
当时,梁健真是吓得魂都飞了,还以为自己下一刻也会身首异处。但是,梁世龙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会,居然转身走了。
梁健好一会儿才发应过来,磕磕绊绊地顺着那个方向追过去,可惜没追上。
梁婵僵了半天:“那个人头……是不是周吉的?”
梁健记不住人名:“不知道是谁,看着有点眼熟,像是竹楼里的人……我本来一回来就想跟禄爷说的,但这是杀人,事关叔叔声誉,鬼使神差的就瞒下了。但是我心里不踏实,要么,我还是跟禄爷……”
梁婵人已经呆愣了,听到这句时,蓦地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梁健的手:“不行!不是我爸,我爸不可能杀人,别坏他名声!”
不说,不能说,万一说了之后,禄爷不找、不救他了呢?还有,春焰的人也会找麻烦。
梁婵咬着嘴唇,神经质一样喃喃:“不是,不能说,别说!不是我爸,是魇,对,是这鬼地方!”
***
早餐时,又下起了蒙蒙细雨,屋里头太暗,大家都凑在门边、或者索性露天顶雨用餐。
各处都在小声商量着今天的安排。
禄爷那里自然还是搜找,计划留一个人在屋里照顾养神君,其他七个人分两队,先搜寨子,有时间的话,再上山。
戴天南这头则打不定主意:想上山找魇神庙,又觉得失踪了两个同伴、不找说不过去。
肖芥子这边就简单多了:她想去魇神庙,神棍也想去,花猴和大灯也想他们能快点把事办了、早点外撤,是以一拍即合。
她在屋里吃完了饭,戴上口罩,背好了包,顺便也把神棍的包拿出来。
神棍接过包,正翻找里头的东西,忽然发觉,四周一下子没声了。
明明刚才大家都在低声谈论,不敢说吵嚷吧,至少不安静,但现在,静得有点异样。
神棍抬起头来。
他明白为什么了。
养神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正扶着门框、站在茅屋门口,身子和胳膊都抖得厉害,这次,他没用盲杖,一只手举起来,颤颤指向这头。
那一瞬间,神棍还以为指的是自己。
不是,指的是这个方向,但不是他,他和花猴、大灯都是坐着的,位置低,养神君指的那人,是站着的。
只有肖芥子是站着的。
她看着养神君,不知道为什么,不但不紧张,反而如释重负:老实说,昨天晚上,她就有一瞬间的怀疑,总觉得养神君那根欲抬不抬的盲杖,是要指她。
静默间,颜如玉哈哈笑起来。
他说:“是你啊,我说怎么陈琮老往那头跑、后半夜才回来。”
“肖小姐,你的石胎,是蜘蛛吧?魇山这所有的反常,都是因为你吧?”
“你是想为姜红烛报仇吗?姜红烛的仇家,人石会、春焰,还有我,还真是齐全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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