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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珩摩挲着拇指的白玉扳指,缓缓道:“户部确实有空缺,我可以举荐你。但是你从不曾接触过这些,须得付出十二的心思从头学习,而且若是通不过年底考核,便是我也不能留你。”
裴瑄一时犹豫不决。
其实他很早就知自己资质平庸,既比不上才学冠绝帝都,手段心机无人能及的大哥,又比不上聪明绝顶的弟弟。所以一心只想做个富贵闲人。但因为他官职太低,妻子在娘家抬不起头来,每回一次娘家,就要同他闹上一回。他倒是不怕她闹,他只怕对不起自己的妻儿。
这时,又听自己的大哥道:“昨日我在宫里碰到你们工部的钱尚书。他说你这回督造的兵器极好,是个可塑之才。”
裴瑄听到这句话,眼神亮了亮,“钱尚书真这么说?”
钱尚书出了名的刚正不阿,就连天子跟前都敢直言进谏,也绝不会瞧在大哥的面子刻意奉承。
裴珩颔首,“军器司位置虽不高,但你自幼便喜欢兵器,能够做自己喜欢且专长的事情,也是一桩幸事。”
裴瑄何尝不知呢,但是一想到自己又怀有身孕的妻子……
裴珩见状,道:“举荐的名额下个月初五才送到御前,你回去好好想想。”
裴瑄应了声“好”,起身告辞,行至门口,又被兄长叫住。
茶室内光线有些暗,面色有些晦暗不明的兄长道:“有时与人打交道,未必会比那些冷冰冰的兵器好。人的心远比你想象的复杂。”
裴瑄知晓这是兄长在提点自己,这些年若不是兄长为着整个家负重前行,也不会有他现在的富足悠闲生活。
他恭敬应了声“是”,“我会好好考虑此事。”
裴瑄离开后,裴珩又将眸光投向正翘着二郎腿的幼弟,“这些年你从你大嫂嫂手里拿了多少银子?”
裴钰愣了一下,一时不解其意。
裴珩冷冷道:“站起来!”
裴钰立刻站起来,左耳碧绿的水滴型耳铛在白皙的脸颊晃出一道残影。
他低声道:“没算过,怕是有上千两罢。”
裴珩道:“今夜回去好好算清楚,明日还回去。”
裴钰尚未及冠,名下所有的产业全都在母亲手里,每个月公中给的银子都不够用,一时半会儿哪里有钱还。
他正不知怎么办时,大哥哥道:“我这儿有一千两银子,你明日一早拿去还你大嫂嫂。但这钱不是白给你,从下月开始,你去国子监读书。”
未等拒绝,大哥哥又道:“若是不去也可,要么即刻还钱,要么即刻同沈家表妹成婚。”
裴钰心想自己还没玩够,绝不可能成婚。大不了他明日去哄哄母亲,一千两银子也容易得,可大哥哥像是知晓他在想什么,冷睨他一眼,“若是你敢去哄骗母亲,我会即刻会打断你的腿,剃光你的头发,将你丢到宝华寺当和尚去。”
大哥哥绝对干得出这种事!
裴钰只觉得自己的腿已经开始疼了,脑袋也凉飕飕,当下做出选择,“我去国子监读书!”
裴珩这才作罢,叫书墨将那一千两银子拿给他,并道:“回去给我算清楚究竟拿了多少银子,写张借据。”顿了顿,又道:“莫要说这钱是我给你的。”
裴钰生无可恋地接过银票应了声“是”。
裴钰走后,裴珩回书房继续案牍。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他终于放下手中最后一本公文,书墨这时也已经备好热水,服侍他沐浴。
身心疲惫的男人坐在浴桶里,心里陡然生出一丝寂寞来。
书墨见状,道:”今日是十五,不如公子去娘子屋里坐坐,同娘子说说话。”
裴珩看了一眼沙漏。
此刻已是戌时末,外头万籁寂静。
书墨又道:“今日十五,以往娘子都会等着公子,怕是还没睡,”说完,又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取出一白瓷钵递上前,笑,“方才我捉了这寿星头来,娘子见了定会很高兴。”
裴珩打开盖子,只见罐子底部蛰伏着一只寿星头,赤须墨牙,一看便知是一员骁将。
拿去给她玩也好,免得她总嫌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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