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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儿姑娘?”环儿思量着该怎么回答,总不至于对重病之人直言她心里挂念的人早死了吧。
“阿余,快去。秦少爷给我回信了,让她来看。”鸨母微眯的双眼闪出明亮的光。
环儿知道阿余是太太以前在美凤楼时的丫环,至于什么秦少爷,闻所未闻。可以确定的是鸨母病糊涂了。
鸨母突然不再催促环儿,目光悠悠望着前方:“他说要娶妻以后不会再来了。”两行泪顺着鸨母苍老的脸留进耳蜗,最后凝结在耳垂,像一对精美剔透的耳饰。
“太太。”环儿流着泪往渐渐冷却的火炉内添了一把新炭,余烬的最后一点火星被新炭敲碎,熄灭。
鸨母再度合上眼,这一次没能醒过来。
莺儿拿着装契约的盒子,正打算等鸨母醒来问问遣散银是众人一样,还是依循旁的什么标准。
“妈妈还未醒么?”莺儿看着鸨母挂着泪痕的沉睡的脸问道。
环儿在鸨母身旁跪下,庄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磕得发髻凌乱额头现出淡淡伤痕。然后站起来对莺儿道:“回姑娘,太太去了。”
虽然打起十二分精神,拼尽全力应对所有状况,年幼的莺儿还是觉得力不从心。欣儿病得更重了,不思饮食,人消瘦得不成样子。
早已焦头烂额的莺儿要操办鸨母发丧之事,又不敢让欣儿出半分差错,冯将军是嗜血食肉的野兽,不是吃草咽菜的小白兔。莺儿扶额道:“把全南京城的大夫都找来也得把欣儿姐的病看好。”
二丫解释道:“请了大夫的,欣儿姑娘不愿瞧。”
“不瞧也得瞧,待我把妈妈的后事安排妥当去守着她,哪怕跪下求她也得把病治了。”莺儿委屈地红了眼眶:“怎么会这么难?每天处理不完的事,根本看不到尽头。”
毕竟只是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在几日琐事的强压下像孩子般嘤嘤哭起来。
“太太给您留下那么多东西,姑娘为何还要苦苦支撑呢?”更为年幼的二丫想不明白自家姑娘何苦揽下这个烂摊子。
莺儿向二丫分析道:“这几日有几个过来打招呼打算离开的?卖身契书如妈妈所交待的已归还众人,真正离开的却没有几个。你看夏冬二位姐姐,银子早攒足了,也没有说要离开只是知会了不再接客。更别提别的姑娘丫头们,离开这里她们怎么过活?青楼女子能嫁得到多好的夫家?玉香院对大家而言早已是家一般的存在了,虽然很多人不愿意承认。”
“妈妈交给我的不是银子,是担子。咱们不能只顾自己活得好,得让这一大家子都好好活下去。”莺儿擦干眼泪重振精神,让二丫把丫头婆子们传进来,将事一一交待下去。
“你去通知姑娘们安抚好熟客,这次关门会比上次更久一点。”
“你们六个负责采买丧事用品,所有支使银钱拿了明细条子来我这里领。”
“你们两个……”
等莺儿交待完毕后,二丫问道:“要不要差人去许府通知华韶姑娘?”
莺儿恼恨地一拍桌案道:“我竟忙得忘了此事,如今妈妈已去了才告诉姐姐,只怕她会恨我了。二丫你亲自去一趟,来不来是华韶姐姐事,我们要尽到本分。”
☆、回家(一)
寒冬腊月,许芩伶让红儿没事就去后门守着,连着守了几日,都快等得心灰意冷了东西还没到。
四小姐许千芸房里的丫头竹枝抱了新衣料经过后门,看着被冻得脸红手肿的红儿心疼地上前问道:“大寒天红儿姐在这风口立着作甚?”
红儿不敢答话,以进为退反问道:“府上过冬的料子发下来了?怎么从外面回来的?”
竹枝掩藏不住得意的神色:“嗳!我家小姐的大表哥孙公子前年不是中了贡士么,在官场上一切如意最近又连升了两级,公子打小最疼我家小姐了,常常往家里寄东西,姐姐也知道三姨娘的父母谢老爷夫妇二人一向克勤克俭,家里也没有个下人伺候,小姐收到孙公子的信才命我去取的。”
“恭喜四小姐了。”红儿笑着避开让手里抱着满满当当时兴花色布料的竹枝过去,心里为自家小姐鸣不平,同样都是表哥,差得也太多了吧。
那位谢公子红儿有所耳闻,双亲亡故后年幼的他被外公谢老爷带回家教养,四小姐孝顺常去看望外公外婆,所以与这大表哥的感情格外好。说起来谢氏一门虽是寒门,也算是诗书之家,家教甚严,当年四小姐的生母爱慕许大人,铁了心要进许府为已有银华郡主的许大人做妾,为此事差点与母家断了往来,也是生了四小姐许千芸后关系才缓和了些。
“那我先回去啦!红儿姐你仔细着凉。”
红儿又与竹枝客套了几句,作别后继续站在风口凝望远方。
次日,许芩伶照旧在早饭后打发红儿去后门,红儿觉得自己快被冻傻了,穿得再多也抵挡不了刺骨寒风,试图劝解道:“小姐,我在那里站了这几日只怕早有人起了疑心,不如我们等着廖公子送过来岂不更稳妥?”
许芩伶摇头:“若是他自己来当然好,若是派了别的人带过来呢?找不到咱们将东西交托给他人只怕还没动手咱们就完了。”
许芩伶对她那混蛋表哥果然了解,廖全为了撇清干系买通一个小叫花子把东西送到许府,一个小小的极其简陋的白色药包。还好红儿一直守着,未让小叫花接触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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