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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毛笔悬在半空,最后一笔迟迟未落。
那泛着篝火红光的“去”字尾钩,像枚犹豫的鱼钩,正对着沉睡者龟裂的胸口。
裂缝中透出的红光越来越盛,混着暗金液体在祂体表汇成溪流,溪流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人影,细看竟是每个平行世界的“苏澈”与少女。
巨塔下的十二道光柱突然转向,齐齐射向羽毛笔的笔尖,苏澈的掌心传来灼痛,与少女羽毛共鸣的纹路正顺着手臂蔓延,所过之处,暗金核心的冰冷被逐渐驱散,留下火烧火燎的暖意,像极了废土城那堆总也烧不旺的篝火。
“那不是愿望,是契约。”
黑袍青年残存的齿轮碎片突然在苏澈意识中闪烁,投影出第一代守护者的画面:他们围坐在机关核前歃血为盟,血滴在契约羊皮纸上的形状,与苏澈此刻书写的字迹完全一致。
只是画面末尾,有个穿蒸汽铠甲的身影悄悄将自己的血滴在契约背面,那里藏着行极小的字:“为了未出世的孩子”。
少女的黑血蝴蝶突然聚成她的虚影,指尖轻轻点在羽毛笔上,触碰到的地方泛起银色涟漪:“母亲的笔记里夹着根羽毛,说未写完的愿望最有力量,因为它能长出无数种可能。”
她的虚影穿过沉睡者的身体,裂缝中透出的红光突然染上黑血的颜色,在虚空中凝成半朵未开的花,花瓣边缘还沾着废土的沙粒。
废土世界的脊椎阵法残骸突然重组,十二根金属柱以诡异的角度撑起透明的穹顶,将双瞳与巨塔罩在其中。
穹顶表面浮现出蒸汽文明的日历,泛黄的纸页正从“唤醒日”倒退回苏澈与少女初遇的那天。
那天的风沙特别大,少女用黑血锁链缠住他的手腕,骂他“不要命的蠢货”。
机械虫的残骸在穹顶下织成网,网上挂着的不是骸骨,而是每个世界的“苏澈”与少女留下的信物:修真界的同心结沾着灵草汁液,星际的能量晶体刻着两人的编号,蒸汽城的青铜钥匙还插在生锈的锁孔里,都在红光中微微烫,像揣在怀里的暖手宝。
沉睡者的怒吼变成痛苦的呜咽,祂看着羽毛笔上的红光,龟裂的脸突然露出一丝与苏澈相似的迷茫。
苏澈的意识中涌入无数记忆碎片:某个世界的自己与少女在废土种下的种子了芽,嫩芽顶开的碎石上还留着两人的指印;
某个世界的两人在星际逃亡中交换了姓名,她在他的作战服内侧绣了只歪歪扭扭的凤凰;
还有的...他们根本没遇见,却在各自的世界里,对着同一片星空许下相同的愿望。
这些碎片在虚空中组成锁链,缠住沉睡者的四肢,锁链上的每个链环,都刻着“一起”二字,笔画里还嵌着少女黑血的微光。
羽毛笔的笔尖终于微微下沉,“去”字的尾钩即将完成。
就在这时,所有“苏澈”的三色羽毛笔突然同时折断,笔尖的红光全部汇入苏澈的笔锋,让那抹篝火色亮得灼眼。
少女的虚影与他并肩而立,掌心相贴的瞬间,未开的黑血花突然舒展一片花瓣,露出里面藏着的——半块压缩饼干的碎屑,那是他们在废土城分食的最后一块。
而沉睡者的胸口,正缓缓浮出半块青铜镜,镜中映出的,是苏澈与少女在废土城分食饼干的完整画面。
那是所有平行世界里,唯一没有被暗金污染的记忆,连篝火的灰烬都清晰可见。
穹顶外的时空裂缝突然扩大,露出后面更庞大的维度,那里漂浮着无数个“未完成”的瞬间:修真界的他举着剑,却没刺向被暗金污染的她;
星际舱内的她握着引爆器,手指迟迟没按下;
蒸汽城的两人背靠背站在齿轮堆里,明明可以突围,却选择了等待。
这些瞬间的红光同时亮起,与苏澈的羽毛笔产生共鸣,让“去”字的尾钩开始扭曲,渐渐变成箭头的形状,指向青铜镜里的废土城。
黑袍青年的齿轮碎片突然剧烈震颤,在苏澈意识中拼出最后的警告:“别信未完成的记忆!那是...”
话未说完,碎片被红光融化,只留下半串代码,翻译过来是“母亲的陷阱”。
少女的虚影突然看向苏澈,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不属于记忆的慌乱:“母亲说过...有些锚点是故意留下的诱饵...”
她的话被青铜镜的震颤打断,镜中的废土城突然起了风沙,将两人分食饼干的画面吹得模糊,而沉睡者体表的暗金液体,正顺着箭头的方向往青铜镜里流。
苏澈的羽毛笔悬在半空,进退两难。他看着镜中逐渐模糊的画面,突然想起少女初遇时说的话:“别信眼睛看到的,要信伤口的疼。”
掌心的纹路传来熟悉的灼痛,那是与少女黑血锁链第一次相触时的感觉,真实得不容置疑。
而半朵黑血花的第二片花瓣,正缓缓舒展,露出里面藏着的——不是别的,是他给少女画的第一张星图,上面标着错误的星际坐标,却是两人当时能想到的、最远的地方。
沉睡者的呜咽变成低沉的呢喃,祂看着青铜镜里的画面,龟裂的嘴角竟微微上扬,露出与苏澈相似的弧度。
巨塔下的“苏澈”们同时松开光柱,十二道红光在虚空中组成保护罩,将青铜镜与苏澈护在中央。
而苏澈的羽毛笔,终于再次落下,这次的尾钩没有指向沉睡者,而是轻轻落在黑血花的花瓣上,像在给未开的花,添上最后一笔生机。
羽毛笔落在花瓣的刹那,黑血花突然迸出刺目的红光,将青铜镜里的风沙全部驱散。
镜中的少女正抬头朝苏澈笑,手里举着半块饼干:“愣着干嘛?再不吃就凉了。”
那笑容里的暖意顺着笔尖流进苏澈的掌心,与灼痛的纹路交融成奇异的温度。
沉睡者的呢喃突然清晰,祂说的竟是苏澈在废土城对少女说的话:“等风暴停了,我带你去找星图上的地方。”
暗金液体不再流向青铜镜,而是顺着红光钻进黑血花的花芯,那里正凝结出一颗小小的、带着体温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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