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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旋镖◎
佩斯利正在化妆。
她这几天没睡好,所以黑眼圈只需要稍微加深一下。她精心挑出一个特别没气色的棕灰色,仔细描了半天,感觉还是没有自己想要的那种死气沉沉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感觉,干脆把眼影胡乱打满眼窝——这回差不多了。
堂吉诃德正在屋顶上和蝙蝠搏斗。
或许因为本体其实是蝙蝠镖,这只小蝙蝠根本不害怕体型大自己很多倍的渡鸦,甚至还斗志昂扬,凭借自己出色的飞行能力在房间上空腾挪旋转,时不时咬堂吉诃德一口,让渡鸦气得哇哇大叫,绒毛乱飞。两个黑色的生物在佩斯利头顶横冲直撞。罗西南多虽然看不见,但依旧很关心战况,兴致勃勃地仰着脑袋倾听双方打斗的动静。
渡鸦实在受不了了:“佩斯利!快把这个讨厌的东西赶走!”
“窗户开着。你不招惹它,它自己就会飞走的。”佩斯利毫无感情地回答它。她慢条斯理地给脸颊打上阴影,然后观察自己在镜子里的脸,确保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张脸都白里透青、毫无血色、连尸体都会嫌弃太像尸体。不过比起僵尸,现在她更像三百年没吃过饭的吸血鬼。
脸上的工作做得差不多了。佩斯利卷起袖管,仔细地给手掌消毒,取出之前没用完的纱布。与此同时,堂吉诃德俯冲下来,气喘吁吁地趴在罗西南多背上,狐假虎威般冲对手大喊:“够了!你这个长翅膀的坏老鼠!我不打了!离我远点!”
获胜的蝙蝠不再满屋乱窜。它找到一个充满安全感的角落,悄无声息地倒挂在墙上。佩斯利瞥了它一眼——一想到现在蝙蝠侠身上就挂着这些小动物,她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容。
“你要怎么做呢……”佩斯利用绷带勒紧胳膊,等充血的血管全部鼓出来,随后拧开一次性针管,“出了这种摸不着头脑的事,总得有点特殊动作吧,我会等的……”
而在等待的时间里,她得把马西亚那边断掉的线索连起来。
针尖沿着血管的边缘扎进去,一层一层地把生理盐水埋进皮肤下面。很快,淤青和肿胀的针孔显现出来——这是吸毒者身上常有的痕迹。佩斯利下手重了点,整条手臂看上去格外凄惨,但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她给自己的设定是年纪轻轻就一夜之间跌进深渊的倒霉夜场舞女,毒瘾复发不得不跑到遥远的街道上寻找毒贩,核心人设是“得过且过”以及“走投无路”——这种类型是不会在乎伤口感染的。
落单的蝙蝠终于灵光乍现找到了出口。它展开前肢,擦着窗沿滑翔出去,安静地消失在昏沉的天色中。
堂吉诃德心疼地看向窗外:“唉,五千块的蝙蝠就这么飞走了。”
“你要是舍不得的话就去追。”佩斯利站起来,把头发稍微打乱了一点,“……我要不要找条裙子换上?”
渡鸦绕着她飞了一圈,最后停在书桌边缘:“干脆我去街上的垃圾桶里给你找一件没人要的衣服,更适合你现在的打扮。”
佩斯利摇头:“不行。得穿得体面点,起码要让别人看出来我有经济能力……就这样穿。我先试试酝酿情绪。”她闭上眼睛酝酿了半天,最后懊恼地低下头:“……酝酿不出来。感觉我没有以前工作那会儿的状态了。”
渡鸦蹲在桌上安慰她:“没关系佩斯利。演员演技跟不上的时候,造型会来补救的。你现在这个造型已经很有演技了,保持下去就好——没错!就是这副面无表情半死不活的样子!眼睛往上翻一点,把下半边眼白露出来——这太完美了!”
————————————
半夜时分,约翰正蹲在路灯底下抽烟。
昨夜积蓄的雨水从屋檐上淅淅沥沥地滴下来,几只飞虫追随着昏暗的灯光,不厌其烦地撞在灯泡上。一切都很无聊——无聊且危险。约翰身体紧绷,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要回头看看。哥谭的夜晚总是不太安宁。
不知为何,今天晚上的蝙蝠特别多,成群结队地从夜空中飞过。他们飞起来没有声音,和黑夜融为一体,急匆匆地掠过屋顶,仿佛要去奔赴一场宴会。约翰打了个冷颤,像他这样的人最讨厌的就是蝙蝠。
正在这时,一个摇摇晃晃、一瘸一拐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约翰举着烟头,不自觉地咽口水,盯着那个虚幻的影子慢慢地朝前挪动,最后走到光线中。
这是一个瘦削、高挑的女人,脸色惨白,眼圈发青。她朝这里看过来,仿佛在黑暗里追逐灯火的飞虫,那双诡异的绿眼睛中仿佛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在走路时,她总是不自觉地用指甲抓挠手臂。冷风吹过,她立刻瑟缩着躲进衣领中,隔着几米远就能意识到她在剧烈地颤抖。
约翰立刻不紧张了——这不是女鬼,只是个毒虫。
他不耐烦地扔掉香烟,听到这个陌生女人用细弱、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恳求道:“你好,我想要、想买一点……”
约翰冷漠地盯着女人的脸:“我没在这块儿见过你啊?”
对方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她拉起衣袖,露出手臂上混乱的伤疤:“我以前都是从鲍威尔那儿买的——你认识鲍威尔吗?他在考文特里。他认识我,我们很熟。他们说鲍威尔被警察抓走了,我太害怕了,躲了两天,实在受不了了……我有钱!多少钱都可以!”
约翰抬手打断她的哭诉:“行了,我又没说不卖——你知道行情吧?”
女人急切地点头。随后,她犹豫了一下,鼓足勇气开口:“那个……海伦说你们这里还有以前的止痛药拿。”
约翰掏兜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的第一反应是后头看看身后有没有人,然后警惕地看向她:“哪个海伦?”
“……”
陌生人没有回答,她绿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在片刻的停顿后,约翰突然脖子一紧。他的上半身被迫仰倒,后脑勺重重撞上身后的灯柱,颅骨和金属隔着一层头皮相互敲击。先是剧烈的疼,然后眼前开始天旋地转——这个弱不惊风的女人似乎被某个关键词触动了开关,用出其不意的速度冲过来制服了他。还没搞清楚情况,约翰立刻眼冒金星,腿一软跪了下去。
佩斯利抓着毒贩的胳膊往小巷里拖,口中念念有词:“今天找人找得好快,我还以为整个晚上都要用来排查呢……感觉没什么成就感啊。”
被打晕的约翰迷迷糊糊地蹬腿。他刚想摸一摸自己的脑袋,看看有没有哪一块凹下去,忽然一阵冷风袭来,把他吹清醒了。
佩斯利在扒他的衣服。
口袋里装满白色粉末的外套被扒下来扔到远处,然后是里面的衬衫,直接被扯上去充当绑手的绳索,裤子也如法炮制。佩斯利给躺在地上的毒贩翻了个面,就着透过来的灯光仔细查看此人身上有没有那个讨厌的标记。如果有的话,她在套话的时候就得小心点——不过她今天真的很幸运,这个人身上连一块胎记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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