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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色的天空没有日月,唯有流动的云层像凝固的金属河流,低垂得几乎触手可及。荒芜的平原上,风是静止的,连呼吸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沉重而迟缓。
苏半夏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的透明化已经停止,但那种被世界剥离的寒意仍残留在皮肤之下,像一层看不见的霜。她抬头望向齐不语,他的胸口空洞中悬浮的铃铛残片微微震颤,发出无声的波动,仿佛在维系着这片空间的平衡。
冷月仙子的剑仍未归鞘,寒月剑上的裂痕蔓延至剑柄,似乎下一刻就会彻底崩碎。她的目光落在齐不语青铜化的左眼上,声音冷冽:"你把自己变成了什么?"
齐不语没有立即回答。他抬起手,指尖掠过胸口的空洞,铃铛残片随之晃动,映出细碎的光影。那些光影投射在空气中,凝成模糊的画面——无相书院的柴房、倒悬昆仑的星轨、归墟之核的青铜树……最后定格在药灵谷的三株灵木下。
"修正者。"他终于开口,嗓音像是许久未用的锈蚀齿轮,"偷来的东西……总要还回去。"
苏半夏的翡翠右瞳微微收缩。她突然意识到,齐不语胸口的空洞并非伤口,而是一个"缺口"——他正在通过这个缺口,将曾经窃取的因果一点点归还给世界。
"玄微子呢?"她向前一步,药灵在经络中流转,试图感知这片空间的异常,"他刚才说铃铛是‘锁’……"
"锁住的不是我。"齐不语摇头,青铜左眼中流转过晦暗的光,"是你们。"
话音未落,平原尽头的地平线突然扭曲。天空的青铜云层被无形之力撕开一道裂口,一只巨大的手掌从中探出——手掌完全由青铜根须编织而成,掌心嵌着七十二枚钥匙,正是之前在药灵谷组成天律钟的那些。
冷月仙子瞬间挥剑,寒月剑气斩向巨手,可剑气触及掌心的钥匙时竟被直接吞噬。钥匙转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随即巨手五指收拢,朝着三人所在的位置狠狠拍下!
齐不语猛地抬手,胸口的铃铛残片爆发刺目光芒。光芒所及之处,空间如水面般泛起涟漪,巨手的动作顿时迟缓,像是陷入泥沼。可不过瞬息,钥匙再度转动,巨手挣脱束缚,继续压下。
"走!"齐不语一把抓住苏半夏和冷月仙子的手腕,向后急退。他的动作快得近乎虚幻,可每退一步,胸口的空洞就扩大一分,铃铛残片的光芒也随之暗淡。
巨掌拍落,整个平原剧烈震颤。撞击处迸发出青铜色的火浪,火中浮现出无数记忆碎片——齐不语幼时偷取的第一缕晨光、冷月仙子斩断情丝时落下的泪、苏半夏炼制情劫丹时加入的那味禁忌药材……所有被窃取的因果,此刻都在火焰中燃烧。
"他在修正历史。"苏半夏的嗓音发紧,"玄微子要把所有‘错误’抹去……包括我们。"
冷月仙子突然反手扣住齐不语的手腕,寒月剑气顺着手臂渡入他体内:"你还能撑多久?"
齐不语的嘴角渗出一丝血,青铜左眼中的光泽越发暗淡:"足够送你们出去。"
"不行!"苏半夏的翡翠瞳中药灵暴涨,她一把扯开衣襟,心口的青铜门印记完全显现,"既然他能修正,我们也能‘篡改’!"
印记上的纹路突然活了过来,如藤蔓般蔓延至她的脖颈、脸颊。与此同时,平原的地面裂开无数细缝,琥珀色的液体从缝隙中渗出,汇聚成一面巨大的镜。
镜中映出的不是三人的倒影,而是药灵谷的中央灵木——只是此时的灵木已完全青铜化,树冠上盛开的不是花,而是一扇扇微缩的门。
"你疯了?"冷月仙子盯着苏半夏,"强行激活印记,你会被同化成青铜法则!"
"那也好过被抹去。"苏半夏惨笑,转向齐不语,"告诉我,怎么干扰修正?"
齐不语的右眼星盘疯狂转动,最终定格在某个方位。他抬手点向苏半夏的心口印记:"用你的‘门’,偷走‘现在’。"
巨手再次抬起,这次掌心七十二枚钥匙全部浮空,组成完整的天律钟形状。钟声响起,无形的波纹扫过平原,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解。
苏半夏闭眼,药灵全部注入心口印记。印记光芒大盛,一扇青铜门的虚影在她身后缓缓浮现——正是归墟之核里那扇巨门的缩小版。
"冷月。"她闭着眼轻唤,"还记得《逆经》最后一句吗?"
;冷月仙子眸光一凛,寒月剑上的裂痕突然全部迸发光芒。她挥剑斩向青铜门虚影,剑气裹挟着《逆经》文字撞上门板:
"渡己者溺,渡人者盗!"
门开了。
门内涌出的不是光也不是暗,而是一种难以名状的"缺失感"。天律钟的波纹触及这片缺失,竟如雪遇沸水般消融。巨手动作一滞,掌心钥匙发出刺耳的悲鸣。
齐不语抓住这一瞬之机,右眼星盘完全脱离眼眶,悬浮在空中急速放大。星盘边缘浮现出十万八千个刻度,每个刻度上都刻着一扇门形符号。
"走!"他猛地将苏半夏和冷月仙子推向星盘,"去你们‘不该存在’的时间点!"
两人的身影没入星盘的刹那,巨手轰然拍下。齐不语不闪不避,任由青铜根须贯穿身体。他的身形开始消散,可嘴角却扬起解脱般的微笑。
"师父……"他望向掌心浮现的最后枚光阴蝉,"这次……我偷到……真正的‘自由’了吧……"
星盘另一侧,苏半夏和冷月仙子坠入时间乱流。无数记忆碎片从身侧掠过,有已知的,更多是未曾见过的——
齐不语跪在玄微子面前,接过那枚最初的青铜铃;
冷月仙子在寒月峰顶,将一缕情丝钉入冰壁;
苏半夏站在药田里,亲手挖出自己的翡翠右瞳……
最后,她们跌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只有一扇门静静矗立。门上刻着两行小字:
"凡所偷取,必被偷取。
欲渡因果,先盗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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