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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整栋教学楼像被悄然松了一口气,教室门“砰砰”地被推开,学生成群结队往外走,走廊的脚步声一层盖过一层。
陆砚靠在高一教学楼的台阶边,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单手插兜,神情淡淡的,眼神落在不远处的走廊口——像是在等谁。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却像一道不可忽视的存在感。
他长得太出挑了,眉眼冷峻,轮廓锋利,气质沉静清冷——像晨光下被磨过的青石。
即使在学校极为低调,他也总能吸引目光。只是他身上的气场太强了,没人敢靠近,甚至连多看一眼,都会本能躲避他的视线。
他站在光下,像是与这片嘈杂的世界隔了一层无形的距离。
五分钟后,江小梨从教学楼里出来。
她的步子不快,眼神有些倦,背着书包,仿佛刚从一场沉重的梦里醒来。
人群涌动,她隔着缝隙看见他——台阶边的身影,还有那双落在她身上的眼睛。
江小梨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轻轻的、很浅。
但笑意转瞬即逝,像是被心口的某种沉重压了下去。
她很快垂下眼,像是被什么光刺了一下,视线飞快避开,跟着人流朝前走。
陆砚慢半步跟了上去。
江小梨没有回头,脚步却轻轻顿了一瞬。
眼神在垂落时微微亮了亮,像夜色中压住的一点火光。
她的沉默,不是退让,而是在衡量——她需要知道,他到底在不在意她现在的样子。
不是表面的沉默、不是这些随时可以被澄清的流言,而是——她真正怕的东西,正在逼近。
如果清澜决定要摧毁她,她现在这副脆弱的模样根本挡不住。
她在算计,不可避免地。
她想赌一把陆砚。
两人中间隔着熙攘人群,却有一种无法忽视的静默流动着。
他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十字路口,江小梨停下,等绿灯的时候,她微微侧了一下身,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悄悄为身侧腾出一个位置。
陆砚走上前,站在她旁边。
红灯转绿,他们并肩穿过街口。
夜风从巷尾吹来,掀起她鬓角几缕碎发。车灯次第亮起,光线交错,他们沿着街边走向公交站,像两道贴行的影子,沉默却隐隐牵引着彼此。
她刷卡上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陆砚没紧随其后,而是走向后排,隔着几排空位,恰好能看见她的侧脸。
他没问她要去哪,也没有靠近,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道沉默的防线,隔着整个城市的夜色,守在她身后。
公交缓缓驶过街口,又在红灯前吱呀停下,灯影晃过车窗,也晃过他的目光——偶尔落在前排那个窗边的身影上。
江小梨靠着窗,微微低头。白衬衫被风压贴在肩背,头发顺着耳侧垂下。街灯洒落金色微光,落在她睫毛上,投出一道极淡的影子。
车厢里穿着校服的学生陆续下车。人越来越少,直到车厢里只剩几人,终于安静下来。
陆砚起身,穿过空荡的座椅,走到她身边坐下。
江小梨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窗外街景缓缓倒退,霓虹和夜色一起融进车窗的玻璃里,模糊不清。
她忽然开口:“周日有时间吗?”
声音极轻,像夜里飘落的一粒灰。
陆砚转头望她,视线落在她垂下的睫毛弧线上,没有立刻回答。
江小梨没看他,手指垂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衣角,像随口问问,又像藏着某种微妙的期待。
陆砚伸出手,覆住她的指尖,缓缓与她十指相扣,低声应道:“有。”
她语气很轻:“我想去看日出。”说完又停顿了一下,像是才意识到这个念头太过突兀。
陆砚没追问,只问:“想去哪儿看?”
江小梨摇了摇头,垂下眼:“还没想好。”
她是真的没想,只是突然想逃离一点什么,想在太阳升起来前,和谁并排坐着看天一点点亮起来。
陆砚点头:“我来安排。”
她转过头看他一眼,嘴角轻轻动了下,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公交驶过一段红灯闪烁的街口,窗外是摊贩收摊的身影,是城市夜晚最安静的一刻。
他们并肩坐着,没多话,像两条河流贴着彼此流淌,没有汇合,却在夜色里默默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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