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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她走进来,慕千昙先是闻到一股时隔好久都没闻到的香味,注意力被瞬间转移,方才那句话听得就不怎么清楚。
她目光被嗅觉勾引,看向裳熵的右手,那里端着一个木盘子,盘子里是一只烤的焦黄流金的烧鸡。
她一个不爱吃海鲜的人吃了将近十天的海货,如今看到这一幕,腹内传来十分实诚的饥饿感,几乎让她眼睛看直了。
早知道出海比赶路还折腾人,一定不会就那么轻易上传,最起码带点喜欢吃的东西在身上。
“不知道这个小女孩是谁家的孩子,但我感觉肯定不是船长他们的。”裳熵说。
听见这句话,慕千昙回过神来,这才看见她左手提着的玩意——一个眼睛睁大且滴溜圆的女孩。
那女孩正仰着头,也好奇往这边看。她瞧着太小了,只有三岁上下,黑发头发乱成狂风中顽强的杂草,脸蛋仅有半个巴掌大,眼睛都要占了二分之一区域,嘴巴极红且嘟起来,唇珠圆润,像是个仿真度极高的娃娃。
和精致到有些过头的容貌比起来,她身上衣服则相反的非常随意,应当是从哪个角落里扯出来的,像是一块七零八碎的布块拼凑,挂在肩上要掉不掉,露出的皮肤都是毫无瑕疵的奶白。
这一整个小孩在慕千昙看来,用稍微难听点的话来说,就是不太像人。
在海中独自前行了数天的捕鱼船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似人似妖的诡异孩子,这让人不由得心惊胆战的好奇,于是她问道:“烧鸡哪里来的?”
裳熵才想起有个烧鸡,解释道:“啊,是因为那个大夫把我晕船的事告诉船长了,他觉得我是因为不习惯饮食所以才生病的,就翻箱倒柜找到了鸡肉存货,烤给我吃了。”
没有嘲笑没有看低,反而是找来了船上相当稀缺的肉类来精心调配,这个船长人倒是不错。
或者,慕千昙承认自己心里阴暗,第一反应想到的是,也许是那个船长想要讨好与上仙有关的人为自己谋好处罢了。不过以她这几天在天上观察,裳熵和水手们都打成一团的欢乐程度来看,更像是熟悉后朋友之间的照顾行为。
“这个就给你吃吧,我吃别的就行。”裳熵端着鸡走到床边,把东西搁在床头。
她左手原本拎着女孩的后衣领,没有和她接触,也就没有具体支撑。于是女孩扑腾着手脚,晃悠着给自己转了一圈,面朝屋门,两脚像是奔跑般前后划动起来。
慕千昙擦干净手,斜了女孩一眼:“她在干什么?”
裳熵还提着人,低头观察她,下定结论:“她想逃跑。”
被吊着还想迈脚跑,这小孩怕不是有点傻。
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女孩踩着虚空,划动双腿许久,累到气喘吁吁也未能挪动一步。
她喘息着耷拉下手脚,方才衣领因为她的动作被扭转半圈,现在随着她脱力又扭转回去,她再次与那个女人面对面。
慕千昙对那女孩微挑眉头。
女孩一个激灵,再次想跑。裳熵抬手把她拽高,往上轻轻一丢,再单手以怀抱接住。她盘腿坐下,一手从怀中抄出那本写有妖怪种类的书籍,抖开几页查看。
由于女孩头发过于杂乱,慕千昙起初并未看见裳熵说的角,而随着刚刚她那一抖,女孩漆黑发丝间暴露出两只小巧的青绿色角芽。不属于她已知的某种生物,更像是从脑壳里长出了青色树枝,纠缠成一束并打磨抛光后的表面,说不上是植物还是动物。
将鸡翅缓慢撕下来,慕千昙注意着手指外的其他部分不要沾上油腥:“别费劲找了,从哪里找到的就送回哪里去。”
裳熵哗啦啦抖着书翻页,不赞同道:“你之前骗我说不听话就会长尾巴和角,我这会不傻了,知道这是假的。纯正人类才不会长角,所以这个孩子不是人,不能给船长他们。”
慕千昙看她手腕间被按出的穴道痕迹,比方才还要紫红,心道:也没聪明到哪去。
她道:“万一这是哪个水手的孩子,你这算是偷拐了。”
裳熵道:“我才不是呢。而且那些水手都是人,人哪里生的出妖,你别想骗我。”
“这个我的确没骗你。”慕千昙以一种不可捉摸的语气说完,垂眸启唇轻抿掉鸡翅尖上的嫩肉,只有靠近牙齿的部分粉唇沾了薄薄一层油腥。
早些年遗留下来已刻入骨髓的种种习惯,致使她吃这种不怎么方便体面的食物也会稍微顾及着吃相。尤其还是在床上,就更加注意了。不能太急不能露齿,另一手还在唇下方接着,避免弄脏其他地方。
分明是在昏暗狭小的船舱内,却仿佛在西餐厅品味高端美食一般,有种和周遭环境不太贴合的优雅感。
裳熵目光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动动喉咙,才开口:“人怎么生妖啊。”
慕千昙吃完鸡翅,将光溜的鸡骨搁在烧鸡木盘边缘:“没听说过半妖吗?”
“啊!”裳熵豁然开朗:“我想起来了,书上说过,人和妖可以生下半妖,既有妖的特征,也有人的特征。不过书上还说,半妖极容易夭折,就算活下来了,命也不长久。这孩子会是个半妖吗?”
她还从未见过半妖是何模样,便又往后倾倒身子,想去看那个趴在自己臂弯的女孩。
许是察觉到目光,女孩抬起圆脸,嘟囔着嘴巴,张口要喝奶。
“哎呀,”裳熵手忙脚乱把她再拎起来:“你还是个要喝奶的奶娃娃,但是我没有奶,师尊有吗?”
“滚。”
“师尊也没有。”
女孩仿佛听懂了,星空般的大眼扑闪扑闪,短暂悲伤了数秒,便两只手握紧成肉团子,抱住裳熵的手腕,做了一个脸颊贴靠的动作,还闭上眼睛故意把呼吸加重,似在表达自己要睡觉的意思。
裳熵理解这小动作,重把她提进怀里抱好,小心捂住她耳朵,悄声说着:“师尊,我这几天都和那些水手混在一起玩,我知道他们都特别害怕且讨厌妖物,从海蛟就能看出来啦,所以这孩子肯定不是他们的。”
慕千昙道:“不是又怎样,从别人船上捡到的东西就是别人的。”
前提是,这东西是个麻烦。
裳熵把孩子抱得紧了些:“他们很讨厌妖物,还要把一个疑似是妖怪的小娃娃交给他们,不知道会怎么处理喔。”
木盘边缘的鸡骨头越来越多,慕千昙抬眸道:“这孩子来历不明,恐是祸患,就算直接处死也和咱们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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