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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丰年放下了手,对郁启明说:“再等等,马上可以开饭了。”
乔丰年十指不沾阳春水,红烧排骨是他唯一还算会做的一道菜,每次他做了什么错事朝着郁启明求饶,他总会摸进厨房,以此讨饶。
郁启明吃了排骨,顺手也就给乔丰年台阶下。
两个人相处磨合,忍让和体谅是郁启明生活里的主旋律,乔丰年毕竟是个被家里人宠坏了的少爷公子哥,郁启明拿人手短,该让的时候让,该退的时候退,只是到此为止了。
到此为止,他不想也不能再退让了。
郁启明对乔丰年说:“不用了,你先关一下火。”
乔丰年怔了一下:“怎么了?就还差收个汁。”
郁启明说:“不用浪费时间了,我就说几句话。”
乔丰年站在那里没有动,他像是懵了似的没反应过来,直到他眼睫微微动了两下,才像是回了神:“噢,噢,好的。”
郁启明走了出去,乔丰年回头关了火,关了油烟机,屋子里一时就安静了下来,乔丰年走出厨房,忽然想起没脱围裙,又重新走回去,他想解开围裙,扯了三次也没能扯开那个松松系起来的系带。
他手撑在台盆上,深深闭了闭眼。
郁启明在客厅里拨弄那一盆被乔丰年养活过来的兰花。
这是入冬前苏照春女士送过来的东西,说这是她的老父亲,也就是乔丰年的外祖父苏仿老先生十分珍惜的一盆兰草。
深秋时苏老爷子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病,在医院里得住一段时间,家里阿姨不会侍弄草木,没养几天叶子就见黄,她也知道这是苏老心爱的东西,忙打电话给苏照春女士。
苏照春女士知道之后,也是怕老爷子回了家看到这盆兰草活不过冬天惹他伤心,于是转手拿了花给乔丰年和郁启明送了过来,临走时还再三嘱告乔丰年要上心。
乔丰年的确很上心。
那一段时间里,郁启明偶尔半夜醒过来时摸到另外半边床没人,他起身下楼,就能找到那一位不睡觉的乔丰年先生正坐在这一盆兰草前面发呆。
乔丰年看到他下楼,就转过头问他:“怎么了?是我吵醒你了吗?”神色里满是温柔的歉意。
其实回过头想想,那时候的让乔丰年上心的到底是这一盆兰草,还是如这一盆兰草的根系一样,盘根错节,托举着他,同时也捆缚着他的家庭?
命运的幸运者正因为幸福的原生家庭而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犹豫,而正因为他是幸运者,那么在他的生命里,所谓的“爱人”所占据的重量就必然不得与家人所比较。
郁启明知道,他应该体谅乔丰年的难处。
乔丰年终于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像是洗了一把脸,额发沾了水,映着他那一双桃花眼,他冲着郁启明笑了笑:
“行了,什么事儿都先别说,宝贝儿先过来让我抱一抱!”
郁启明没动,乔丰年走了过来,从背后一整个环抱住了他。
对方的脸颊贴着他的背脊,不热,是凉的。
郁启明的手指轻轻抚过那盆兰花细瘦纤长的枝叶,那点不久之前犹且在心头翻腾的不甘心就在这个拥抱里消散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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