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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启明端着咖啡,听几个同事七嘴八舌讲裴致礼。
有见过他的老员工讲他英伦留学,夸他颜值衣品俱佳。
又有人讲他手段了得,雷厉风行,绝不好相与。
郁启明低头默默抿了一口咖啡,保持住他谨慎的沉默。
聊到最后,众人默契地把话题转向并不严肃的轻松话题,不知道是谁先提起的办公室装潢——约莫有人香灰过敏,讲自己已忍耐多年,终于盼来新君云云。
他又信誓旦旦讲这一位裴总富三代出身,家里长兄又是玩艺术的,那么他必然极有品位,极有品位的裴总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件事肯定就是要先将这一间钟总所打造出来的、审美奇特的办公室来一个大改造——
郁启明听罢,再次低头喝抿了一口咖啡。
他不太认可这一位同事的判断。
——固然裴致礼的确品味绝佳,但是据他对少年时候的裴致礼的了解,他其实是一个……公私分明到不会愿意在生活以外的地方去废太多心思的人——如果这些年里,裴致礼的性格脾气没有发生太大变化的话,他应该是懒得对这一间办公室做太多的改动。
郁启明在这个泛泛无聊的“八卦时间”里,莫名其妙跟自己打了一个赌。
如果裴致礼三个月内,没有把落地窗旁那一个丑绝了的实木长桌给换掉的话,那么郁启明会愿意看在钟遥山多年照顾的份上,隔三差五替他摸一摸假山下、水池旁,趴着的那一只木雕乌龟的头。
无论如何,总之,事实证明裴致礼的确没有换。
他把那一个造型奇特的、暂时不派任何用处的实木长桌遗留在了原地,直到一年以后,它理所当然地成为裴致礼及郁启明两个人的私人餐桌。
午餐时间到,郁启明准时敲开裴总的办公室,进门之后,郁启明面色自然地替老板锁上了办公室的大门。
吧嗒一声锁落,这一间办公室就成为了再隐秘不过的私人空间——落了锁的办公室似乎显得太过私密和……暧昧,郁启明想,或许其实也用不着上锁,他们只是在一起吃顿饭,而已。
吃顿饭而已,需要上锁吗?
只是吃顿饭而已。
郁启明盯着上了锁的门看了两秒,心态还算平稳地转过身,朝着裴致礼那头走了过去。
裴致礼正站在落地窗口的实木长桌前,把一盒一盒还冒着腾腾热气的饭菜摆到那一座钟遥山平日里宝贝到不行的实木长桌上——他甚至都没有在桌面上铺两个餐垫。
如果把这个场景拍摄成视频发给远在新西兰的钟遥山的话,他恐怕在半夜里都会爬起来坐飞机回国,然后当面声嘶力竭质问裴致礼:“你到底在做什么裴致礼,这是姨夫我亲自爬山涉水、苦苦寻觅三年!花费了一千多万重金购置的降香黄檀!请了老师傅设计雕刻,又请了大师做法!这是我给我们耀华定下的风水桌啊!这是定江山用的!不是让你顺手用来吃饭吐骨头的!裴致礼,你难不成一点都不珍惜姨夫的心意吗?!”
郁启明仅剩的良心阻止了他掏出手机拍摄视频转发钟遥山,他心怀善意,决定让钟遥山睡个好觉。
郁启明走到桌子跟前的时候,裴致礼已经把饭菜全部整整齐齐摆了出来,抬眼看到了郁启明,就顺手取出筷子递过去,然后嘴里还要问一句:“洗手了吗?”
……真是一个在奇奇怪怪的地方都要操心的劳碌命。
“洗了。”郁启明接过筷子,扫了一眼桌上丰盛的食物:“太丰盛了。”他客气地铺垫了一句,然后引述出后续重点:“这么多,我们两个应该吃不完的吧?”
——这么多,我们两个应该不用把它全部吃完吧?
裴致礼听懂了郁启明的意思,他说:“先坐。”
郁启明握着筷子慢吞吞坐下。
裴致礼掀开旁边一盅小小的乌骨鸡汤,然后给郁启明递了过去。
郁启明谨慎地接了过来。
裴致礼脱下了西装,顺手放在一旁的椅子上,看到郁启明端着那一小盅乌骨鸡汤不动,他问郁启明:“怎么了?不喜欢?”
郁启明说:“没有,就是还有些烫。”
其实已经不烫了,捧在手里是温热的,应该是刚刚好入口的温度。
但是动筷子动勺子之前,郁启明认为,该说的话还是先得跟人说清楚了,条件没谈妥就上桌未免脑子不够清楚,郁启明不想挖坑给自己跳,于是放下手里那一盅鸡汤,面色温和的问向裴致礼:“所以,这里面哪些算我的?有精准的区分吗?”
裴致礼给自己倒了一碗汤,顺手给郁启明丢下炸弹:“没有区分,这里所有的都是你的。”
郁启明:“……您客气了,我真吃不下那么多。”
裴致礼说:“没事,试试。”
“试试会逝世的,裴总,以防万一,您要不先找人事发个招聘公告?”
裴致礼说:“不着急,吃完再说。”
裴致礼油盐不进。
郁启明顿时郁结。
端起乌骨鸡汤闭上眼一饮而尽,郁启明虽然精神依旧紧绷,胃部却到底还是被这一盅鸡汤熨帖到了。
他放下汤碗,拿起筷子面对一桌菜品无从下手,那头裴致礼就十分贴心地替他夹了一块猪肝放到了碗里。
“补血气。”
郁启明低头盯着那一块猪肝看了一会儿,然后夹起来塞进了嘴里。
咽下去后,郁启明客观评价道:“嫩的,好吃,阿姨手艺真好。”
“我出国在外面的时候,第二惦念的就是姜阿姨做的饭。”裴致礼说着,筷子转了个方向,这次夹了一块油膏上得极美的红烧肉,放到了郁启明的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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