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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他为男孩拉出一个板凳。
待男孩坐下,周景池才在对面坐下来,没有一开口就直入主题,他看了几秒钟,抬手摘去男孩头上的半个线头。
“额头的淤青是陈书伶弄的么?”周景池笑着问,尽量让气氛没那么沉重。
男孩像是被戳到脊梁骨似的,一把按下头发,使劲压着,使劲遮住那块青。
他的声音小又轻:“不是的。”
“不是她弄的。”男孩顿了顿,浮起一丝微不可查的自责与扭捏,“我当时不知道她不高兴,我看见她脖子后面有个碎纸屑我用手去拿,她反应很大。”
“对不起,是我不小心。”他说,“我该直接告诉她的。”
男孩纠结地抠起手指,脸上白得几乎没有血色,浑身带着些难说的精疲力竭,虚弱又无力。
周景池眼皮一跳,自己印象里,陈书伶分明不是这样敏感,情绪会大起大落的人。不至于因为这不到一秒的行为大怒,更别说传出些没有事实依据的话。
“她对你做什么了?”周景池轻声问,“你随便说,没关系的。”
“她什么也没做”男孩更无地自容,“她只是很抵触肢体接触,是我不好当时我脑子也没想那么多。当时她就是突然站起来了,在课堂上,很大声叫我别碰她。”
“对不起。”不知道他在向谁道歉,男孩垂头不去看周景池,“我妈小题大做,她从一起打牌的人那里听到这件事情,说得很难听,我给你和陈书伶道歉。”
“我也不想来的。”他别开脸,“她总这样。”
“不过。”男孩抬眸和周景池对视,“陈书伶她最近是有点怪怪的,不知道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你可以多留意一下。”
门从外面被踹了几下,周景池还没做出反应,男孩站起身,朝他鞠了一躬:“真的抱歉,我母亲有些不是很正常,我出去带她走,你等会儿再出去吧。”
门被打开,合上。又狠狠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的背砸到上面。
纸巾早就被攥到手心,浸湿得透透的。
周景池低下头,张开手掌,满目刺眼的红。
阳光从他身边擦过,一片阴影与寂静中,手掌泄出的血腥味慢溢。鼻腔翕动间,恶心又反胃,像某种他从未设想过的惊悚片开场。
载着礼物的小轿车平稳地驶离学校,驶过高架桥,在一个小区外稳稳停下。
周景池从车上下来,保安嚷嚷起来说那个地方不让停车,他就像失去听觉的木偶,两手空空地跳过闸机,步伐稳健地朝里走。
脚步越来越快,烈日在眼前失去颜色,郁郁葱葱的绿化花草树木也失去形状和气味,连夏蝉都趋于绝对沉寂。青绿发黑的树影缠绵交错,光影重叠,周景池是唯一一个陷入巨大黑白世界的人。
一切都失去界定标准,一切都失去控制力,他在五彩缤纷的现实生活探不清,摸不着,捋不开事情背后的原本模样和究极缘由。
不会的,不应该的。他胡乱地想。
攒成拳头的手利落地砸到一扇绿色的防盗门上。一下不够,就再来十下。
痛觉被狂飙的肾上腺素屏蔽得一干二净,周景池手掌攥住大把外溢的血,手背突起的骨节又开始泛出血渍。
门开出一条小缝,周景池刹那猛然一挣,硬生生撕开那道心虚的口子。
知道会被拒之门外,他强硬地挤进去。不轻也不重,难免撞到抵着门的人,毫无准备的陈武通被撞了一个趔趄。
预料中的‘对不起’或者‘不好意思’并没有出现,撞人的周景池噙着一抹不分明的怒与笑。
顺手关上门。
还在状况外,陈武通就这样站在门内看着周景池渐渐逼近,直到一只手发力震在他胸膛,留下半个血印。
陈武通没站稳往后退了好几米,正要骂骂咧咧地迎上去,私闯民宅的周景池已经主动走向他,语气不善:“见到人不会欢迎吗?”
男人像是没想到会被这样劈头盖脸的质问和招待,刚还镇定自若的脸浮上几缕不服气。
“你算什么孬种?当时你爹送给我,我都不想要。”毫无力量的反驳之后,周景池眼神开始在房间来回踱步,最后定在握拳的陈武通脸上:“你要养了我,你早死了。”
“呸!沾了你谁都晦气,爹妈克死完,自己还是个变态。你要是我儿子,我铁定淹死你!”陈武通对着他毫不避讳地指点。
话音未落,周景池的拳头先于鄙夷的表情降临在陈武通脸上。
非一般的力道与愤懑,混着血与汗的拳头挥出,陈武通直接被打了个转身,跌跌撞撞磕到隔断又狠狠坠地。
陈武通人却不像名字一般硬气善战,一头雾水迎了个二话不说拳头招呼的祖宗进屋。后撑着站起来,滴滴答答的鼻血掉下来,他后知后觉地愤怒,猩红的两眼直勾勾瞧着周景池。
站起来的陈武通接近一米八,长久的体力活动让他拥有了一身的力气和不服,呼应着鲜血四糊的沟沟壑壑脸庞,实打实像他嘴里的变态。
“你个狗娘养的!”
“操你妈!”
他步伐怒得生风,却因为过度激动脚步不稳,捂着鼻子没两步便撞到歪斜的鞋柜,不锈钢的架子哗哗啦啦坠落,在两人面前下起一阵雷暴雨。
整个房间只剩下沉默和各自渗血的伤口。
“我问你。”周景池冷声道,“你对书伶做什么了。”
“他是老子的女儿,要你管?!你他妈是谁啊?还真把自己当个角儿了?老子就算打她,骂她,你管得着么?”陈武通说得凿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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