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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柏梵到仍是清楚记得柏钰葬礼那天,见了形形色色的人:真心的,虚伪的,假意的,真情的……他始终维持着同样的表情,看不出波澜地一一与他们握手。
虽说柏钰交心的朋友不多,一个私生子更没有什么亲人,但毕竟也是掌管了一大公司,到场悼念的人多得数不清。
柏梵认得不全,多亏郑叔的帮衬和提点他最终也认得七七八八。郑叔是柏钰的心腹,两人同交数年从他初出茅庐到如今老成持重,这一生之中最少不了的就是身边的郑绍文。
现如今的郑绍文也有七十,温文尔雅的气质就算是满头白发站在一众年轻人里也丝毫不逊色,和柏钰的狠辣相反,柏梵对郑叔的情感会不一样一些。或许是小时候他会偷偷地送他小玩偶?在柏钰不知情地情况下带他出去玩?……
但不管怎么说,年少的柏梵很喜欢他。只是现在他长大了,有些事情也看透了。
“小梵,关于李家女儿的事情我和柏总谈过。”
葬礼结束返程途中,郑绍文特意坐到了柏梵的车里,语重心长地说,“其实结婚并不是唯一的选择,除了结婚还是有很多方式的……”
郑绍文说这段话的时候,柏梵注意到他的一直摩挲着中指,长久佩戴戒指的缘故中指处都留下了印记,深深的,无法抹去的。
“我知道。”柏梵收回视线点了点头,“我明白郑叔。”
郑绍文微微一笑,转而聊起了公司的发展近况,“这几年公司不如往年,不是说发展而是公司内部的人心,他的身份特殊,我想你也知道。”郑绍文也不打算绕什么圈子,干脆明说,“私生子再怎么也不能让人信服接受,再者他野心和欲望永远无止境,什么都想着交易,什么东西在他眼里都是明码标价的产品,你对他的恨我一直都能感受到,可是……”
郑绍文艰难地哽咽,“可是…可是你是他孩子,是他和兰茹的孩子……”
谈及柏梵的母亲,郑绍文是矛盾的。初初知道这件事情时他怀有恨,那会儿正是他爱柏钰最深的时候。可后来见到莫兰茹,一个比他还要年轻的女人,那种恨就淡了转而化作感同身受的悲悯——深处勾心斗角、唯利是图的大家族中她要背负家族的“使命”和一个不爱的男人结婚,为了延续子嗣又被迫生一个孩子。
再后来得知莫兰茹过世,得知孩子。柏梵又长得尤像当年初见的莫兰茹,在那一瞬间,大抵是心生内疚他尝试去弥补,选择回国并一直留在国内,成为了柏梵记忆里的好叔叔。
但也只成为了柏钰的得力亲信,即便内心的爱意仍是波涛汹涌。可是他知道在柏钰选择回国的那一刻起,什么都早已过去,没有挽留的余地了。他只希望这个无辜的孩子能好好地生活下去。
然而,事与愿违,柏梵早已不再是那个单纯爱笑的小男孩了。郑绍文一直想不明白究竟是何时起,他错了。
抑或是说,从一开始起一切的一切就都是错的。
柏梵深知郑绍文口中“孩子”的意味,抽了一张纸递给他道,“郑叔,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您也该释怀了,您也没必要感到内疚。”
“我……”郑绍文擦掉眼角的泪,不禁又落入脸颊,“阿钰回国夺家产那时我就劝过他,我们在国外生活得这么好为什么要掺和那勾心斗角的浑水?但他说他想要更好的生活,给我……后来他跟我说结婚的时候,我就知道…过去的生活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郑绍文说得断断续续,“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不告诉阿钰他父亲的事情的话,之后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谁都不会那么痛苦了……你,你也不会承受这些,是我的错,一开始就错了。”
“郑叔。”柏梵轻抚他的背。柏钰和郑绍文的过往旧情,顾姨母在他长大后多多少少有说过,即便有所隐瞒,可细细回想过往他也猜出了全部。也就是那时起,他就真的再也不对什么抱有期待了,尤其是爱情,也真正地摆脱柏钰的束缚与他对着干了。
“我给您买了一张飞英国的机票。”柏钰亏欠他的,他不想郑绍文永远都活在满是失望的苏城,“之前国外的那套房子我托人重新装修了一下,多了一个院子您闲来无事可种些花草。”
郑绍文惊讶又惊喜地看着他问,“其实你很早就知道了是吗?”
柏梵无声地点了点头。
郑绍文忽而释然地笑了笑,“我现在年纪大了,也没什么精力种花花草草,不过以前一直提不起兴致回英国,现在被你这么一说到真是期待了起来。”
“谢谢你啊,小梵。”下车时,郑绍文真心地感谢。
“没事的,郑叔。”柏梵扶他回了住处。
一栋大别墅,却是空荡荡的。郑绍文没什么家人,可能唯一算得上的柏钰如今也离了人世。他陪了他这么久,从还是少年就跟在他身后,到现在……
柏梵惋惜地叹了口气。可也并不打算多说什么,心甘情愿的事情,也只能说柏钰这铁石心肠,早早的就沦陷在利益金钱之中难以自拔了,其他对他来说都是无意义的。
“你回去吧。”郑绍文站立在玄关,不打算留柏梵,“今天已经很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柏梵点点头,十多年过去了,他和郑叔的关系也不可能回到以往的模样了。
“对了,小梵。”转身之际,郑绍文叫住了他,郑重其事地向他道歉,“对不起,小猫的事情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做。”
“……”柏梵顿住脚步,并不打算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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