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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边缘处的三个字幸存。
上面写着,
别哭了。
最后一个字写的很轻,间隔也远一点,像是快速写完前两个字之后加上去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为什么加上最后一个字?是想要缓和两个字的命令口吻吗?
方时勉其实一直都留着这张纸,也一直留着这个疑问。
上次霍仲山说起时就想拿给他看,但是他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感觉自己有点像变态,把别人随手写的一张纸当成宝贝守了那么多年。
离开家时就拿了这一个小黑袋子,揣在裤兜里,跟着他漂泊受苦,如今竟然也有物归原主的一天。
霍仲山洗完澡出来,就看见方时勉躺在床上,很宝贝的拿着一张纸摸来摸去,很可爱,像一只主人不在家,自己乖乖玩毛线球的小猫。
当方时勉献宝似地把纸送到他手里,霍仲山看清楚上面的字迹,怔愣了好久。
时光里那些遗憾,似乎正在被一只温柔的手缓缓抚平。
感动与惊喜碰撞开来,命运的伏笔振聋发聩。
少年时唯一一次软下心肠,在楼宇间的缝隙中,缠绕住了他的挚爱。
仿佛一切注定,他们本来就该在一起。
*
警校大一是最难挨的,方时勉又听到他们学院有人退学复读了。
大家嘴上总是说每天六点起床还不如回高中,也哀怨自己的大学生活不似网络上的精彩,不能随时随地说走就走,连谈恋爱也要偷偷摸摸,甚至晚上玩手机聊天都要格外小心。
但穿上那身衣服时,脸上的自豪感总是遮掩不住的。
方时勉的体能在他们寝室里不算好,赵佑知道以后就和他约定,每天晚上跑步,五公里跑不下来就从一千米慢慢增加,有时候两人还练练擒拿格斗,累了就坐在操场边聊聊天。
偶尔方时勉寝室里的人会跟着一起来加练,但出场频率最高的还是一个很黑很廋的大个子。
大个子叫许树,沉默寡言,是他们系体能考试排名前几的尖子,和方时勉走得近,有他在的时候,赵佑的情绪就不高。
像是谈心聊天这种项目,许树一向是不参与的,他不喜欢说话,只闷头学习和做事。
说是聊天,大多数时候,方时勉其实没有什么好说的,他觉得幸福的时刻,大部分时刻都是和霍仲山在一起的,只是赵佑不喜欢听他说霍仲山的事。
只要一提起,他就会表现出不高兴。
像个孩子一样,方时勉其实觉得很可爱。
因为很久以前,他第一次在赵家看见赵佑时,他也是嘴硬心软,喜欢闹点小脾气。
很多时候,方时勉都在听赵佑说话。
赵佑现在很受学校重视,高考分数占一点原因,最重要的是,赵佑家是有功勋的,学校当然是重点培养,赵佑来者不拒,似乎也非常愿意表现,很多重大活动,都有赵佑的影子。
他在学院里的风评也很好,系领导都赞他做事沉稳有头脑,人缘也不错,大家对他的评价高,说他温柔好说话,但也有人说他孤僻,觉得这个人很冷漠,实际上一点也不好相处。
赵佑会给他说很多学院里的事情,哪些人好相处,哪些人最好不要接近,他说很多,偶尔说着说着就沉默了,直愣愣地盯着方时勉看。
那种目光很陌生。
他似乎把自己隐藏起来了一部分。
方时勉有时候也不是很明白赵佑的想法,从赵顺的意外之后,赵佑就不是那么好懂了,奶奶说他从来没有去看过赵顺,说他还恨他哥哥。
但方时勉却总认为,赵佑只是在害怕,或者是愧疚。
他其实是个很心软的人。
只是他们好像都看不到,只看到他用来掩饰敏感的尖锐外表。
赵佑其实偶尔也会说起赵家人,他躺在操场上,双手枕着头,说:“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可以买一样的东西,但他们总是会选择不同的品牌样式,让赵顺先选。我知道,其实都差不多没什么不同,但我不想要剩下的,勉哥,这种要求很过分吗?”
“我的东西是他挑剩下的。”
“我这个人也一直是被挑剩下的。”
“我不需要他们喜欢,一点也不需要。”
方时勉的情感触觉一向迟钝,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默默把作训服口袋里藏的水果糖撕开塞到赵佑嘴里。
人类的感情总是很复杂,像很多缠绕起来的线,看不到源头,也找不到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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