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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闹着,这集体副业肯定干不下去,这钱我先还给你。等明年开春选举,我就不参选了,随他们折腾吧。”何有福这回是心冷了。他当了南河村的队长这么多年,不说功劳也有苦劳吧?好不容易逮着一个能为集体创收的机会,他想抓住大干一场,带着大家过上好日子。这还没开始,先被泼了一盆冷水。“他们不信我就算了,省得再连累你的名声,往后村里的事,你还是别掺和了。”姜榆收起了钱,心里还是有些遗憾。“既然如此,那便算了。有福伯你别太往心里去,你在南河村这么多年,大家都知道你的为人。”何有福苦笑,“他们要是知道,就不会相信这种可笑的谣言。”姜榆沉默片刻,眉头纠结起来。“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我虽然是突然想起,但开养鸡场确实是个不错的想法,而且不愁销路。您在村里这么多人,根基不浅,肯定还有很大一部分乡亲是支持您的。”大家都缺衣少食的时候,这些送到城里都不够卖的。像云角村,现在也风风火火开始搞起集体副业,开了一大片荒地种棉花。农村资源少,自己不想办法创收,一辈子就只能盯着地里的那点粮食。姜榆攥着手里的钱,越想越觉得可惜,不想轻易放弃。“有福伯,你提交的副业申请通过了吗?”何有福点点头,“已经通过了。”姜榆道:“既然通过了,那就不需要受这些谣言的掣肘,大胆放开去做。以往咱们村里分粮的规矩,是照着人头数来的,现在得换个规则。”村里分粮食,是按照人头数和工分来算,其中工分比重很轻,主要还是看人头。这就造成很多人混在大部队里磨洋工。大家都想着,做多做少,只要出了工,都有工分。哪怕你不干活,到了年底也能分粮食。越来越多人有恃无恐,愈发学会偷懒。“集体副业也算工分,但得大大加重工分的占比,好叫大家知道,什么叫多劳多得。”“无论是哪一条路,开头都是最难走的,有福伯如果铁了心想做,就得做好心理准备。”等分钱的时候,让大家看到差距,看到希望,才能更加投入到集体副业中。姜榆将那一千块钱重新拿了出来,“有福伯,无论你怎么选,我都是支持你的。今年年初,云角村开荒种的棉花已经收上来了,刚好赶上冬天,赚了不少钱呢。”一想到有钱分,何有福心口一阵火热。“姜榆,我决定了,继续干!”丧事一切从简何有福回去后,顶着在很大一部分反对的声音,依旧坚持要搞集体副业。有人过来和他反映,他直接推给公社。“上头领导决定的,找我闹没用,你们直接去公社抗议。”又有人跑出来:“我们大家都不参加,让队长家自己折腾去,我们才不干白活!”何有福也不勉强:“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动也有,但分钱的时候可没多少。”甭管旁人怎么说,他现在心态稳得很。十一月底,北城下了入冬来的第一场大雪。厂里组织人手出去扫雪,姜榆没去。她现在肚子愈发大了,裹上袄子跟个球似的,实在懒得动弹。贺庭岳临出门前,像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交代了好几句。“不要自己出门,等我回来带你,听见了吗?”“听见了听见了,你现在好啰嗦呀。”贺庭岳见她打了个哈欠,大有想再睡一觉的架势,拍拍她的脑袋,抬脚走了出去。姜榆正想着要不要回去睡个回笼觉,就看到姜野从外面飞奔进来的身影。“姐,何杏奶奶要不行了!”姜榆撑着桌子起身,眼前一阵晕眩,差点栽了过去。姜野连忙扶着,“姐,我就是过来和你说一声,等会儿我回去看看何杏,帮忙操持她家里的事,你就别去了,在家里等我消息。”姜榆忙道:“去找六子帮个忙,阿婆家里只有何杏,就怕有人欺负她无人依靠。”这世道,想吃绝户的多了去。瞎子奶奶没留下什么,但何杏跟着姜野管养鸡场的时候,定然攒下有钱。姜野扶着她坐下,“我知道,这件事我会处理,你放心。”他特地跑这一趟,就是怕姜榆从别的地方听到消息,什么都不清楚,就脑袋一热跑回南河村去。姜野急匆匆出门,差点滑了一跤,看得姜榆吓了一跳。“你小心点!”姜野连忙喊道:“姐你别管,我没事!”他临走前,顺便把姜榆家门口的雪给扫了一遍。现在下着雪,地板没一会儿就铺上了一层雪,跟白地毯似的。姜野径直来到赖六子家,寻求他的帮忙。赖六子自然二话不说,套上大衣便跟着他出门。才到门口便被蔡慧芳喊住:“六子,你去哪儿呢?”赖六子道:“我朋友家出了点事,我过去帮个忙。”姜野的养鸡场之前都是给他供货的,他和何杏那个小丫头打过交道。他无父无母,孤儿一个,对于同样身世的何杏,自然多了几分同情。因而听到是何杏家的事,他自然义不容辞。“什么朋友呀?你总得我们说一声,不然家里人连你去了哪里都不知道。”蔡慧芳虽然语气责怪,赖六子却不觉得生气,她说的也有道理。“妈,是阿野同乡,一个小姑娘,和奶奶相依为命,现在她奶奶要不行了,我过去看看。”听到是“姑娘”,蔡慧芳心里更加不悦了。“你已经结婚了,在外面该更注意一些,既然是女同志,就该保持距离。”赖六子:“……何杏儿才十四岁,还是个孩子。”“十四岁就不是女同志了吗?她以后总会长大……”姜野懒得听她念叨,打断她的话:“六哥,还是算了吧,我自己过去。”赖六子却没再搭理蔡慧芳,执意跟着他往外走。“妈,你和晓乐说一声。”蔡慧芳看他根本不听自己的话,脸色恼怒,抬脚跟了出去。“我难道会害你不成?那个小姑娘跟你有什么关系,外头还下着雪呢,你就赶着去帮她?”赖六子没理她,头也不回走了。姜野迟疑着,担心自己好心办坏事,不该来找赖六子。“六哥,要不你还是别去了。”赖六子拍拍他的肩膀,“没事,我丈母娘就那样,大不了回家再被她念几句,没事的。”姜榆让姜野过来找他,那是出于信任。这点小事他都拒绝,往后姜榆可不敢来找他了。两人紧赶慢赶来到南河村,何杏家已经开始操办后事,瞎子奶奶过世了。走进屋里,只有何杏孤零零跪在灵堂前低泣。瘦弱的身影,任谁看见都会觉得心疼。何有福瞧见他们,面色沉重走了出来。“阿野,你怎么过来了?我还想说让人去告诉你姐来着。”姜野道:“我已经跟我姐说了,她让我过来帮忙。”何有福叹气道:“何杏奶奶说了,一切从简,她不希望死了还拖累何杏,让今晚过了,就把她下葬。”姜野虽然不懂这些,却也知道村里有老人过世大概是什么流程。瞎子奶奶也未免太简单了。“有福伯,我可以出钱,让……”“不用。”何杏抬起头,一双眼睛已经肿成了核桃。“野哥,我奶奶说了,丧事一切从简,她什么都不要。”她也不想麻烦别人,按照奶奶的遗言来做就好。姜野沉默下来,点了点头。他陪着何杏在一旁跪着,生硬地拍着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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