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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柱站在那里,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个问题——吃饭了吗?
他搞不懂陈鹤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问这个。
不是应该骂人吗?
“我问的是五个士兵,不是你。”陈鹤的声音突然冷了,冷得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没有吼,没有拍桌子,但那股冷意比吼还让人毛。
赵铁柱愣住了。他站在那里,嘴巴微微张着,手还保持着敬礼的姿势忘了放下来,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
他的脑子里嗡嗡响——问的是五个士兵?不是问他?他看了一眼陈鹤,又看了一眼那五个站在旁边的士兵,又看了一眼陈鹤,不明白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五个士兵站在那里,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他们听到陈鹤问“吃饭了吗”,心里咯噔一下,他们从团部被拉回来的时候,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早上五点多就起来搞卫生,忙到九点多,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然后就被连长拽上车,一路颠回来,连口水都没喝上。现在长问起来,谁敢说没吃?说了不是给团长上眼药吗?不说又憋得慌。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又赶紧移开,谁也不敢先开口。
沉默了几秒,一个上等兵站出来了“报告长,我们……整理东西,打扫卫生,来不及吃饭。”
陈鹤的目光从那五个士兵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赵铁柱脸上。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过去,钉在赵铁柱的脑门上,钉在他的胸口上,钉在他那件笔挺的军装上“团长,你们训练时间,将人找过去团部帮忙,吃饭都来不及。怎么,你们团里缺人啊?找不到打扫卫生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这是什么规定?你们自己规定的吗?”
赵铁柱的后背一阵凉。风从领口灌进去,凉飕飕的,像是一条蛇从脊椎上爬过去。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解释,想说自己不知道这件事,想说这是团部管理外务的人安排的,跟他没关系。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是团长。团里的事,不管是不是他亲自安排的,都是他的责任。
士兵在训练时间去团部搞卫生,没吃上饭,被师长和参谋长抓了个正着。他推给谁?推给营长?推给股长?推给那个管外务的参谋?他丢不起那个人。
“这是我的错误,没有把握清楚生了什么。”
他的脑子里在骂人。骂那个管外务的混蛋,从连队调人也不跟他打招呼,调了人也不管饭,管了饭也不把人送回去,把人留在团部搞了一上午卫生,连口水都没给喝。
这种事以前也干过,没人说,没人管,没人觉得不对。现在被翻出来了,被师长看见了,被参谋长抓住了,当着全连的面,当着指导员、连长、那五个饿着肚子的兵的面,把他的脸打得啪啪响。
他心里那团火烧得越来越旺,烧得他胸口闷,烧得他手指痒,烧得他想拍桌子骂娘。但他没动,就那么站着,等着陈鹤的下一句话。
陈鹤看着他“团长,你不需要向我道歉。而是跟他们道歉。你作为团长,管理马虎,才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赵铁柱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的目光从陈鹤脸上移开,落在旁边那五个士兵身上。
他当了这么多年兵,当了这么多年团长,从来没有向士兵道过歉。不是他没错,是他觉得没必要。错了就改,改了就行,道什么歉?道歉是嘴上功夫,整改才是真本事。但现在,站在这个操场上,站在陈鹤面前,站在那五个饿着肚子的士兵面前,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想法,可能不太对。
陈鹤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很直,他的气势很足,不是那种靠声音大、靠拍桌子、靠骂人骂出来的气势,是一种从骨子里长出来的、经历过太多事情之后沉淀下来的、不怒自威的东西。
赵铁柱站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要知道,赵铁柱的112团是万岁军的老牌劲旅,在战场上立过功,在演习中拿过第一,在全军比武中出过风头。他赵铁柱本人,是鼎鼎有名的团长,走到哪里都有人敬礼,有人叫长,有人递烟。就算是师部的参谋来了,跟他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
但陈鹤不一样。这个新来的参谋长,当着全连的面,当着师长的面,当着那五个饿着肚子的兵的面,让他向士兵道歉。不给他留面子,不给他留情面,不给他任何台阶下。
赵铁柱的拳头在裤缝边攥紧了,指节泛白,指甲陷进掌心里,留下几道白印。
他的胸口像是塞了一团火,烧得他浑身烫,烧得他想拍桌子,烧得他想吼一声“你算什么东西”。
但他没动,因为他看见赵北虎在旁边朝他打眼色。
赵铁柱看见了,但他没有松一口气,就在他以为陈鹤会服软的时候。
突然,陈鹤冰冷冷开口“你们军官做错了事情,第一反应就是找下面的人泄,不在自己的身上找原因的吗?职务再高就更加要以身作则,做错了,就必须认真整改。别搞得自己地位高了就特殊。”陈鹤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现在万岁军,就是你们这些军官管理不怎么样。和平日子习惯了,安逸了是吧?”
赵铁柱的火窜上来了。
他当了这么多年团长,从来没有被一个参谋长这样指着鼻子骂过。
他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红到额头,从额头红到耳根,整个人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
他的手抬起来了,手指张开,手掌朝下,对准了面前的桌子,他想要拍下去,想要把那口气拍出来,想要让这个新来的参谋长知道,他赵铁柱不是好惹的。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手指绷得很紧,掌心的纹路都绷平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啪——”
桌子响了。
不是赵铁柱拍的,陈鹤更快,抢先一步拍打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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