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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庆整个人愣在指挥车旁边,手里的通讯器还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盯着通讯器屏幕看了好几秒,屏幕上那条简短的信息已经被他反复读了三遍,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的意思却让他半天没回过神来。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灰蒙蒙的天空,又低下头来,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产生幻听一样把那条信息又读了一遍。
找空六师支援,支援不当回事?他自言自语,带着一种我是不是听错了什么的困惑和难以置信混合在一起。师长在想什么?
参谋长从侧面的通讯车里探出头来。
空六师什么时候到?兄弟们等不了了,飞机追着打,再这样下去——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赵大庆打断了。
到个屁啊!
赵大庆把通讯器往车顶上一拍,金属外壳碰到车顶铁皮发出的一声脆响,他把手叉在腰上,胸膛起伏了一下,然后才开口,声音低了一度,但那股压着的火气还在从字缝里往外渗。
师长说了,空六师不来了。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参谋长张了张嘴,飞机追着你打,我们能跑得过飞机?
赵大庆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原地,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指挥员在下决心之前才会有的、平而沉的东西。
通知下去,分散跑。尽量分散——减少损失。撤退到安全地方再整顿。
空六师不来,集中起来更惨。散开,至少不会一下子被全部端掉。
命令沿着通讯线路一层一层地传达下去,从团部到营级再到连级,每一次接力的时间都极短,短到几乎是一句话落音,下一级的回复就已经跟了上来。
113团的虎6营开始在移动中分散。
原本保持着相对整齐队形的装甲编队,像一朵在极短时间内被风吹开的花一样,从中心向四面八方迅速分裂、扩散
。坦克和步兵战车在收到命令的瞬间就改变了原有的行驶方向,有的朝左侧的丘陵地带加速驶去,有的朝右侧的一片密林边缘斜切过去,有的直接冲下土路朝开阔地带的低洼处移动。
车辆之间的间距从几十米拉大到几百米,又从几百米拉大到近千米,原本密集的队形在一两分钟之内被拆解成一个个独立的、各自寻找掩体和退路的单位。队形尾部有几辆战车减速停下,炮塔微微转动,炮口指向后方天空的方向,为正在撤离的主力提供最后一道掩护。
从空中俯瞰下来,原本紧凑的装甲编队就像一朵被引爆的菊花一样,从核心处炸开,无数花瓣一样的车辆和人员朝各个方向四散流溢。
一架战斗机从云层下方钻出来,机翼下的挂架上闪过一道反光,一枚导弹脱离挂架,拖着一道细细的白烟朝那辆坦克的方向落下来。
坦克驾驶员在那一瞬间猛打了一把方向,车身几乎是一个横向的甩尾动作脱离了原来的行进轴线,轮胎在土路上拉出两道焦黑的弧形痕迹,导弹落在他身后大约二十米的地方爆炸,泥土被掀起来泼在坦克的后装甲上,发出密集的、像砂石砸在铁皮上一样的噼啪声。
那辆坦克没有停。
驾驶员调整方向之后继续加速朝前方的低洼地带冲去,车窗后面隐约能看见他的手还在方向盘上快速转动着。他嘴里骂骂咧咧。
来啊!继续打啊!他猛地打了一下方向盘避开另一个弹着点,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他稳住方向的同时对着不知道谁的方向又补了一句。多拉一些粑粑——
那辆坦克在扬尘和烟雾中继续朝前方驶去,越走越远,逐渐变成了一个移动的小点,被地形的起伏遮挡了部分轮廓,很快融入了分散撤退的大流之中。
空中,艾雪坐在指挥舱里,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从侦察机传回的实时俯拍画面。
继续追击,注意——不要落入敌人的陷阱。
艾雪打爽了,感觉就是风水留轮转啊!
现在轮到他们追击了。
军部的指挥大厅里,大屏幕上实时播放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
散开的113团车队在田野和丘陵之间拉出一条条尘埃的尾迹,画面被切成几个分屏,每一个屏幕都在播放着不同方向的撤退画面。
会议室里的军官们交头接耳,声音像水面上被风吹动的碎波一样此起彼伏,此起彼伏,在宽敞的空间里形成一层持续的、带着嗡嗡声的背景音。
113团败得很彻底了,制空权完全不在自己手上,装甲部队被飞机追着打,再怎么跑也跑不出那个打击半径。
信息旅有八师支援,113团没有空中掩护。败北正常。就算陈鹤是战神,也没办法。
制空权太重要了。
第一师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恐怕不是不好过——这一轮打完,第一师整个态势都会非常被动,说不定会直接掉出胜算区。
赵北虎坐在那张长桌的主位上,双手交叠在桌面上,目光没有离开大屏幕。他的神色平静,像一面被微风掠过但仍然稳稳立住的水面,看不出任何明显的波动。
他听完了周围那些人的议论,没有接话,没有表态,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屏幕上那些正在散开的车辙印和扬起的尘埃。
然后他偏过头,看向坐在长桌另一侧的那个少将。
那位少将之前曾经在讨论中说过,第一师这样的打法会笑到最后。赵北虎看着他的眼睛,开口问了一句,声音不高,但恰好能让周围的议论声安静下来。
你不是说,第一师这样的打法,会笑到最后吗?现在你怎么看?
赵北虎故意怼对方的,就想让对方解释解释,为什么看好陈鹤那个小子。
“第一师的优势是重装,这都打成什么鬼样子了,被人在屁股后面追着怼,太掉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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