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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鹤师长的命令,让我们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拿下前沿阵地。兄弟们,在支援部队到来之前,我们要拼命了,否则没有机会了。
他把耳麦摘下来,挂在自己脖子上,转头看着围在面前的三个人。
三个连长,每一个脸上都带着灰黑色的烟尘痕迹,头盔上沾着泥土和碎叶,衣领被汗浸湿后又干了,留下一圈白色的汗渍。他们站成一排,没有人说话,目光都落在赵大庆脸上。
不管牺牲多少,都必须拿下阵地,赵大庆看着他们,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那股狠劲让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明白吗?
明白!三个人同时开口
你们三个连组成一个营,前往路上,狙击前来支援的信息旅一个营。不管多困难,都必须拦住他们。我算过了,他们大概五分钟就来到。赵大庆抬手指了一下左侧那条被树林和低矮丘陵夹着的通道,语气没有商量余地,你们就在那段路上伏击。能拖多久拖多久,拖一分钟是一分钟。
明白!三个连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就走,背影就消失在了战壕的拐角后面。
不到两分钟,三个连的兵力从阵地的侧翼快速撤离,沿着田埂和树丛之间的隐蔽路线斜插到了那条通道的两侧。他们穿过一片被炮火扫过的灌木丛,踩过焦黑的地面,在一处由土坡和巨石构成的天然掩体后面迅速展开。
有人开始埋雷。
反坦克地雷被从携行袋里取出来,两人一组,一个人蹲在地上挖浅坑,一个人把雷体放进去,再覆上薄薄一层浮土。草皮被原样盖回去,脚印用树枝扫平,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重机枪架在了土坡的顶端,枪管伸出去,被几片宽大的树叶子遮挡着,瞄准方向正对着那条通道的来向。
新兵趴在一堆碎石后面,手里握着一具反坦克火箭筒,手指搭在发射握把上,掌心全是汗。
他偏过头,看着趴在他旁边不远处的班长,声音压得低低的:班长,他们什么时候来啊?
班长没有回头,眼睛盯着前方那条空空荡荡的通道:快了。听着声音。
新兵竖起耳朵听了一阵。
远处有发动机的低沉轰鸣,隔着树丛和土坡传过来,带着一种持续性压迫感,像一大群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缓缓碾过来。地面开始出现极微弱的震动,透过他的肘关节传上来,一点一点的,频率越来越高。
来了。班长说。
那震动越来越明显了。
虎9坦克的发动机声音越来越近,履带碾过路面的摩擦声也清晰地传过来了——那种嘎吱嘎吱的金属与地面接触的高频摩擦,伴随着柴油发动机低沉的吼声,在通道的树丛之间回荡着,越逼越近。地面上的小石子开始抖动,有的在原地跳了一下,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新兵的手指在发射握把上又握紧了一点。他的呼吸变快了,胸口起伏的节奏明显比刚才急促了不少,嘴角的肌肉绷着,嘴唇有些发干。
他舔了一下嘴唇,又咽了一口唾沫,忍不住问:班长,开始打了吗?
班长猛地回头瞪了他一眼,那一眼带着一个老兵对初上战场的新人特有的不耐烦:急什么?让他们靠近过来!他的声音不高,但那种训斥的意思很明确,等他们全部进到雷区再打,你提前开枪打草惊蛇,他们一停,咱们的雷就白埋了。
新兵被这一句话噎住了,攥着火箭筒的手松了一点又握紧了,他把嘴唇抿住,不再说话,但目光还是死死盯着前方通道入口的方向。
坦克群的先头车出现在视野里了。
那是一辆虎9,炮管指向前方,车长从舱口探出半个身子,戴着护目镜,目光扫视着通道两侧的树丛。车体在通过一个弯道的时候减了速,履带碾过路面上一个浅浅的坑洼,车身晃了一下又恢复了平稳。后面跟着第二辆,隔了大约三十米,然后是第三辆、第四辆、第五辆……一辆接一辆地驶入通道,排成一条灰色的长龙,在树丛之间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新兵趴在碎石后面,看着那些庞然大物一辆一辆地从他面前驶过,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他胸腔发麻,履带碾过地面时卷起的尘土飘过来,呛得他差点咳出声,他用力捂住了嘴,把咳嗽压在喉咙底下。
班长,他的声音压到最低,贴着地面几乎只有气声,我们没有坦克,就这样能阻击坦克群吗?
班长趴在旁边,手里的步枪瞄准镜已经套住了第一辆坦克的舱口,他的目光没有离开瞄准线,嘴上却回了话:打不过,也要打。
记住了,先找出他们的指挥车辆。斩首之后,让他们混乱起来,才能完成阻击任务。坦克群没有指挥信号了,就跟一群瞎子差不多少,就算炮管还在转,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打。
新兵的眼睛亮了一下,转头看着班长,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点燃之后才有的自信:有道理。班长,我来负责斩首!
班长终于把目光从瞄准镜上移开了。
他偏过头来看着新兵,那张被烟尘涂得灰扑扑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复杂的神情,像是想笑又没有完全笑出来,嘴角抽了一下又绷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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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下打量了新兵一眼,从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看到他紧紧攥着火箭筒的手,看到他手背上还没干透的汗,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被逗笑之后硬压回去的调侃:得了,你还斩首。你要是能斩首,老子包你一个月的袜子与内裤。
新兵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班长你说的!
我说了,你先做到再说。
两人说话的时候,前面的通道里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埋在地下的反坦克地雷被触发了。引爆的位置在第一辆和第三辆虎9之间,正好卡在坦克群队列的中段偏前的位置。爆炸的火光从路面下方腾起来的时候,一股黑烟夹杂着泥土和金属碎屑往上冲了十几米高,碎裂的金属片四散飞溅,打在旁边坦克的车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撞击声。那辆被地雷直接命中的虎9停了下来——它的履带断了一截,驱动轮裸露出来,变速箱的位置有浓烟正在往外冒,整辆车歪向左侧,炮塔转了一下,没有成功对准任何方向。
有埋伏!
信息旅支援坦克营的通讯频道里炸开了。命令还没来得及传达下去,第二声爆炸紧接着响了起来——那是另一枚地雷,位置在坦克群的后段,炸断了一辆虎9的右侧负重轮。车身歪了一下,底盘擦着地面刮出一溜火星,然后停住了。
炮火开始还击。
虎9的炮管转过来了,朝着通道两侧的树丛和土坡开火。大口径炮弹落在113团伏击阵地附近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泥土和碎石被炸飞起来,像一场倒着下的雨,打在掩体和头盔上噼啪作响。重机枪也开始了射击,曳光弹的轨迹在树丛之间划出一道一道亮线,扫过的地方树枝断裂、叶片飞散、泥土被翻起来一层又一层。
开火!开火!
重机枪手扣下了扳机。
枪管开始猛烈地抖动,子弹朝着信息旅坦克群的方向扫过去。
稳住!稳住!瞄准他们的指挥车!别慌!
战争的烈度在最初的几分钟之内就冲到了顶峰。炮弹的呼啸声、重机枪的连续射击声、坦克炮击发的闷响、火箭弹发射时的嘶鸣、爆炸时空气被挤压变形发出的那种低沉的声,交织在一起,把通道两侧的空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持续不断震动的鼓膜。
一个机步营——三个连的步兵带着轻武器和少量反坦克武器——正在硬抗一个整编的坦克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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