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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陈锋厉喝。
那男人吓得一哆嗦,一叠文件散落在地。陈锋弯腰捡起一张,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催收对象的个人信息、家庭情况、借款金额、催收进度,甚至标注了“弱点”(如母亲重病、害怕丢脸、有女友等)和“有效施压手段”。
“你们……你们这是非法闯入!我要告你们!”总监强作镇定,声音却在抖。
陈锋没理他,目光落在办公桌一角。那里放着一个造型夸张的“招财猫”,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月度催收冠军奖”。他拿起奖杯,掂了掂,冰冷的金属质感。
“催收冠军?”陈锋冷笑一声,将奖杯重重砸在桌面上,玻璃桌面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靠逼死人得来的冠军?”
总监吓得缩了缩脖子。
“陈队!有现!”小李的声音从机房传来,带着一丝兴奋。
陈锋立刻转身过去。机房内,一排排服务器指示灯疯狂闪烁。小李指着其中一台主控电脑的屏幕“找到了!他们的核心数据库!里面存储了……天啊,至少几十万人的个人信息!身份证、通讯录、通话记录、银行流水、甚至……裸贷照片和视频!全都有分类,学生、白领、个体户……”
屏幕上,一个个以受害者姓名命名的文件夹触目惊心。其中一个文件夹的名字,赫然是“张宇”。
陈锋走到服务器阵列前,冰冷的金属机柜无声地矗立着,绿色的指示灯像无数只冷漠的眼睛。他伸出手,指尖拂过冰冷的机箱外壳。这庞大的机器里,存储着多少被践踏的尊严和破碎的人生?每一个字节,都浸透着受害者的血泪。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璀璨。而在这座“鑫融大厦”的18层,一场风暴刚刚撕开了冰山一角。陈锋的目光穿透玻璃幕墙,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
这把“利剑”,才刚刚出鞘。
第二章冰山一角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焦虑混合的沉闷气味。单向玻璃后面,陈锋抱着双臂,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玻璃另一侧,“鑫融宝”的催收总监赵明,早已没了办公室里那份强装的镇定,油亮的头耷拉在额前,眼神涣散地盯着桌面,手指神经质地绞在一起。
王海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冷静而带着压迫感“赵明,说说吧,‘鑫融宝’服务器里那几十万人的信息,除了你们自己催收用,还卖给谁了?”
赵明猛地一哆嗦,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出声音。他下意识地抬眼,似乎想从单向玻璃里寻找一丝希望,却只看到自己狼狈的倒影。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王海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赵明紧绷的神经上,“张宇的死,你们整个催收部都脱不了干系。现在是你争取宽大处理的最后机会。那些数据,到底流向了哪里?”
赵明额头的冷汗渗了出来,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干涩沙哑“……有……有专门收数据的……我们……我们内部有个名单……定期清理‘死单’和‘难啃的骨头’……就……就打包卖出去……”
“卖给谁?”王海追问,语气不容置疑。
“不……不固定……有时候是‘中介’,有时候……是直接联系的下家……”赵明眼神闪烁,“做电销的……搞诈骗的……都有……他们给钱快……”
“名单呢?交易记录呢?”陈锋的声音突然通过麦克风插了进来,冰冷得像审讯室的金属桌面。
赵明吓得一缩脖子“在……在技术部老吴的私人电脑里……加密的……只有他有密码……他说……这样安全……”
陈锋的眉头锁得更紧。又是加密。鑫融宝的服务器防护做得不差,内部通讯系统有漏洞才被小李抓到把柄,核心数据库更是层层加密,技术组还在攻坚。现在,关键的交易记录又在另一个人的私人电脑里,同样加密。这绝不仅仅是简单的催收公司,背后隐藏着一套严密的数据流转链条。受害者信息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待价而沽的商品,被榨干最后一滴价值后,再转手卖给下一批豺狼。
“老吴人呢?”陈锋问旁边的王海。
“突击时他不在公司,家里也没人,手机一直关机。”王海脸色凝重,“已经派人蹲守了。”
陈锋沉默片刻,转身离开观察室。走廊里,技术组临时征用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小李正带着几个人围在一台电脑前,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日志文件。
“陈队,”小李抬起头,眼圈黑,但眼神依旧锐利,“核心数据库的加密算法很复杂,暴力破解需要时间。不过,我们在赵明的办公电脑里现了一些线索。”
他点开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是几个加密的压缩包,文件名标注着日期和奇怪的代号“‘死鱼打包’、‘硬骨头处理’……时间点和他刚才交代的‘清理名单’能对上。我们尝试破解了一个,里面是几百个被标记为‘催收无效’的联系方式和个人信息片段,打包时间就在张宇出事前一周。”
陈锋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代号和打包好的“商品”,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张宇的信息,很可能就在其中某个压缩包里,被当作“废品”卖给了下一家。他的死,不仅没能让这些恶魔收手,反而成了他们清理库存、换取利润的契机!
“能追踪到这些数据包的去向吗?”陈锋沉声问。
小李摇摇头“对方很狡猾,用的是多层跳板和匿名网络交易平台,痕迹清理得很干净。需要更专业的技术支持,深挖网络层和资金流。”
就在这时,局长周正国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简单的米色风衣,身形清瘦,齐肩的黑随意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她的目光扫过忙碌的技术组,最后落在陈锋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
“陈锋,给你介绍一下,”周正国指了指身边的女子,“林雪,顶尖的网络信息安全专家,也是我们省厅特聘的技术顾问。这次‘利剑’行动,上面特批她加入,协助你们进行电子取证和数据分析。”
林雪微微颔,声音平静无波“陈队长,你好。”
陈锋伸出手“欢迎,林专家。我们正需要你的专业能力。”他注意到林雪的手很凉,握手时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感。
“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林雪的目光转向小李面前的电脑屏幕,“加密数据库和追踪匿名交易是两回事,需要不同的工具链。给我一个独立终端,最高权限,我需要接入我们的分析平台。”
她的语气直接,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自信。小李立刻起身让开位置。
林雪坐下,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动作麻利地连接、调试。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快得几乎出现残影,屏幕上瞬间弹出数个复杂的分析窗口,数据流以远小李操作的度滚动起来。
“陈队,”王海低声在陈锋耳边说,“查过了,林雪背景很干净,履历漂亮得吓人,多个国家级安全项目核心成员。只是……她主动申请加入我们这个专案组,有点奇怪。”
陈锋看着林雪专注的侧脸,那沉静之下似乎压抑着某种更深的东西。他没有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审讯室里,赵明在强大的心理攻势下,又陆陆续续吐出一些信息碎片几个模糊的“中介”外号,一个早已废弃的联络邮箱,以及老吴可能私下接触过的几个“大客户”特征。但这些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缺乏串联的线。
突然,林雪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她盯着屏幕上突然弹出的一个分析结果,眼神骤然变得锐利,那层平静的冰面下,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找到了。”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陈锋和王海立刻围了过去。只见林雪的屏幕上,展现出一个复杂的网络拓扑图,无数节点和线条交织。其中一个被高亮标记的节点,正源源不断地接收着来自“鑫融宝”服务器的数据流,经过几次跳转和伪装后,分散流向数十个不同的终端。
“这不是简单的数据买卖,”林雪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这是一个组织严密、分工明确的数据黑产网络。‘鑫融宝’只是其中一个源头供应商。这些数据被多次清洗、分类、转卖。学生信息流向校园贷和培训诈骗,白领信息流向精准电信诈骗和‘杀猪盘’,个体户信息则可能用于信用诈骗和非法集资……”
她放大了其中一个分支,指向一个标注着“深度加工”的节点“看这里,一些包含隐私照片和视频的‘裸贷’数据,会被特别标注,高价卖给有特殊需求的买家,用于更恶劣的敲诈勒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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