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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车一路呼啸,撕破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林正坐在副驾驶,窗外飞倒退的街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闭着眼,脑中却高运转。陈默……跳楼……易分期……催收录音。这绝非巧合。贷宝的线索刚断,这边就出了人命,而且同样指向非法网贷和催收。是同一张网的不同触角?还是更庞大阴影下的冰山一角?
理工大学研究生公寓楼下,警戒线已经拉起,将围观的学生和早起晨练的居民隔绝在外。闪烁的警灯将水泥地上那片被白布覆盖的区域映照得格外刺眼。林正快步穿过人群,出示证件,弯腰钻过警戒线。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清晨的湿冷空气扑面而来。
刑侦支队的队长老马迎了上来,脸色凝重地递过一双鞋套和手套。“林处,情况不太好。死者陈默,23岁,计算机系大四学生。初步判断是从七楼天台坠落,当场死亡。这是他的手机。”老马将一个装在透明证物袋里的手机递给林正。
手机屏幕碎裂,但还能点亮。林正熟练地滑动解锁(技术科早已破解),直接点开通话记录和录音文件。列表里,密密麻麻排列着来自同一个号码的未接来电和已接电话,时间跨度长达三个月。他随机点开一条录音。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甚至带着一丝戏谑的男声从扬声器里传出,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陈默同学,最后通知你一次。今天下午五点前,连本带利一万三千八百块,必须到账。别以为躲在学校里就没事,我们知道你宿舍号,知道你导师是谁,知道你女朋友在哪个学院哪个班。想想看,要是你女朋友的手机里突然收到几张……嗯,不太雅观的合成照片?或者你导师邮箱里收到你学术造假的‘证据’?我们说到做到。记住,五点。钱不到,后果自负。”
录音结束。林正的手指捏紧了证物袋,指关节微微白。又是合成照片威胁!手法和“秃鹫”如出一辙!他快滑动屏幕,类似的催收录音文件竟然多达98条!一条比一条恶毒,一条比一条充满赤裸裸的恐吓和精神凌辱。
“查这个号码!”林正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查了,”老马叹了口气,“虚拟号段,无实名登记,基站信号最后消失的位置在城南一片待拆迁的城中村,那里信号覆盖差,追踪难度很大。”
林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蹲下身,轻轻掀开白布一角。陈默年轻的脸庞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嘴角似乎还凝固着一丝解脱般的弧度。林正的目光扫过死者裸露的手臂、脖颈,最后停留在那双紧握成拳的手上。指甲缝里似乎有些异样。
“法医呢?”他抬头问。
“正在路上,马上到。”
市局法医中心的秦主任带着助手很快赶到现场。经验丰富的秦主任没有多言,立刻开始细致的初步尸表检验。他戴着乳胶手套,动作专业而轻柔。当检查到陈默紧握的双手时,秦主任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从死者右手食指的指甲缝里,极其小心地夹出了一点极其微小的、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碎屑。
那碎屑在清晨微弱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幽蓝色。
秦主任将碎屑放入专用的微量物证收集盒,然后凑近死者紧握的拳头,用强光手电仔细观察着指关节和指甲内侧。片刻后,他直起身,对林正说“林处,死者生前应该有过激烈的肢体冲突或者抓挠行为。指甲缝里除了皮屑组织,还有这点……蓝色物质。具体成分需要回实验室做光谱和色谱分析才能确定,但初步观察,像是某种……油漆颗粒。”
“油漆颗粒?”林正心头一动。
“对,”秦主任点头,“而且质地比较特殊,不像普通家具或墙漆,更像是……工业设备或者某种金属构件表面常用的防护漆。”
林正的目光再次投向陈默紧握的拳头。一个被催收电话逼到跳楼的大学生,指甲缝里为什么会有特殊的蓝色油漆颗粒?他抓挠过什么?反抗过谁?在哪里反抗?
“秦主任,这个油漆颗粒,请务必尽快分析出具体成分和可能的来源。”林正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还有,死者指甲缝里的皮屑,做dna比对!我要知道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接触过谁!”
“明白。”秦主任郑重地点头。
林正站起身,环顾这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现场。大学生的遗体,98条催命符般的录音,指甲缝里诡异的蓝色碎屑……这些碎片在他脑中疯狂旋转、碰撞。贷宝的暗网线索断了,但易分期这条线,却以一条年轻生命的消逝为代价,血淋淋地摆在了他面前。这不再是简单的非法催收,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利用技术手段进行精神虐杀,最终导致死亡的恶性案件!
他走到警戒线边缘,看着远处熹微的晨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给冰冷的城市镀上一层极其淡薄的金边。血色黎明。他脑海中闪过这个章节的标题。这黎明,是被一个年轻人的鲜血染红的。
“老马,”林正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立刻成立专案组,代号‘血色黎明’。第一,全面排查陈默的社会关系、财务状况,尤其是他借贷的详细经过和所有与‘易分期’app的往来记录。第二,以城南那片待拆迁的城中村为中心,摸排所有可疑场所,尤其是可能存在非法催收窝点的地方!第三,技术科全力配合,给我深挖‘易分期’app,查它的运营主体、服务器位置、资金流向!还有,通知网安那边,给我盯死市面上所有类似的非法网贷app,尤其是使用aI换脸、合成照片进行威胁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证物袋里那个记录着98条死亡威胁的手机上,又缓缓移向法医手中那个装着蓝色碎屑的物证盒。
“另外,”他补充道,声音冷得像冰,“把陈默指甲缝里现的油漆颗粒样本,和全市范围内……所有登记在案的催收公司、小额贷款公司办公场所的门把手、栏杆、设备外壳的油漆样本,进行交叉比对!我要知道,他在哪里,用尽最后力气,抓下了这点‘证据’!”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警戒线。林正站在血色褪尽的晨光里,身影挺拔如松。他知道,猎杀,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猎物不仅隐藏在数据迷雾中,更可能就潜伏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沾着无辜者的鲜血。那点幽蓝的碎屑,如同黑暗中的磷火,微弱,却可能是撕开这张巨网的第一道裂口。
第三章特别行动组
晨光彻底驱散了理工大学上空的阴霾,却驱不散林正心头的沉重。回到市局,那份“血色黎明”专案组的成立报告刚递上去不到两小时,阻力便如同预料般汹涌而至。
副局长周明的办公室,窗明几净,与林正那间弥漫着烟味和咖啡因的屋子截然不同。周明端着保温杯,杯口氤氲着枸杞红枣的热气,他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上的报告,出“哒、哒”的轻响。
“林处啊,”周明的声音温和,带着惯有的、不容置疑的腔调,“你的心情我理解。陈默同学的事,确实令人痛心。成立专案组,局里也是支持的。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报告上,“这个‘血色黎明’的权限设置,是不是……步子迈得太大了点?直接绕过常规刑侦流程,要求最高级别的技术支持和跨部门协作权?还有,你要求调阅全市所有催收公司、小贷公司的场所油漆样本?这牵涉面太广,影响太大。办案,还是要讲程序,讲证据链的嘛。”
林正站在办公桌前,背脊挺得笔直。他能清晰地看到周明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考量。那指甲缝里幽蓝色的油漆颗粒,那98条催命录音,陈默年轻苍白的脸,在他脑中反复闪现。程序?证据链?当受害者被逼到绝路,当罪恶披着科技的外衣在阴影里狂欢,按部就班的程序只会让线索在官僚的泥沼中冷却、消失。
“周局,”林正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陈默的死,不是孤例。‘易分期’的催收手法,和‘贷宝’如出一辙,都是利用aI技术伪造隐私信息进行精神凌虐。这背后是一个组织严密、技术先进、手段极其卑劣的犯罪网络。指甲缝里的油漆颗粒,是目前唯一指向物理接触点的直接物证。常规的排查手段,面对这种藏匿在数据迷雾和城市角落里的敌人,效率太低。我们需要更快的反应度,更灵活的调查权限,以及……更专业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周明“‘血色黎明’专案组,必须拥有独立行动权。否则,我们抓不住那些藏在暗处的鬣狗,也对不起陈默用命换来的这点线索。”
周明脸上的温和笑容淡了些,他放下保温杯,身体微微前倾“独立行动权?林处,体制有体制的规矩。你这样做,会打破平衡,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况且,你要的专业人才,局里现有的技术力量……”
“局里的技术力量很好,”林正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但不够。对手用的是情报级的加密和伪装技术。我们需要能撕开这层面具的人。常规手段,跟不上他们的节奏。”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出轻微的嗡鸣。周明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靠回椅背,目光在林正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的决心,我看到了。但权限问题,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这样吧,‘血色黎明’专案组可以保留,作为局里的重点案件推进。至于你要的‘专业人才’……”他拿起笔,在报告上划了一下,“可以特事特办,以‘技术顾问’或‘外聘专家’的名义,由你自行物色,报备即可。但行动,必须在现有框架内进行,重大决策必须报批。林处,这是底线。”
自行物色,报备即可。林正心里清楚,这已经是周明在现有规则下能给出的最大让步。所谓的“框架内”,意味着无数双眼睛的注视和可能的掣肘。但他没有选择。油漆颗粒的比对结果尚未出来,时间就是一切。
“明白,周局。”林正接过被修改过的报告,转身离开。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框架?他要组建的,是一支能突破框架的尖刀。
寻找“专业人才”的过程,远比林正预想的要艰难,也更需要打破常规。
黎夏,这个名字在某个隐秘的技术圈子里如同传说。没人知道她的真实长相,只知道她曾以一己之力瘫痪过某跨国黑产集团的支付通道,又在对方悬赏百万追杀的阴影下全身而退。找到她,林正动用了所有能用的非官方渠道,最终在一个废弃工业区深处,由层层加密门禁守护的数据中心里,见到了这个传说中的黑客。
没有想象中的阴郁或狂放。黎夏很年轻,穿着简单的灰色连帽卫衣,坐在布满屏幕的控制台前,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快得几乎形成残影。巨大的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倾泻而下,又被她精准地捕捉、分类、解析。房间里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沉嗡鸣和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她甚至没有抬头看林正,只是在他说明来意,提到“贷宝”、“易分期”、“aI换脸威胁”和“情报级加密”这几个关键词时,指尖的动作才微微顿了一下。
“他们用的‘幽灵’协议,三层跳板,核心服务器在加勒比海的某个岛国,物理地址是假的。”黎夏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长期熬夜的沙哑,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常规渗透没用。他们有个‘蜂巢’防御系统,任何非白名单的访问尝试过三次,数据就会自毁,物理位置也会转移。”她终于转过转椅,露出一张苍白却异常清秀的脸,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屏幕,“你想让我做什么?拆了那个‘蜂巢’?”
林正看着她眼中燃烧的、近乎偏执的技术挑战欲,知道找对人了。“不光是拆‘蜂巢’,”他沉声道,“我要你找到蜂后,找到所有藏在蜂巢后面的东西。油漆颗粒,催收录音,跳楼的学生……我们需要你打开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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