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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站起身,敬了个礼,拿起平板和报告,转身离开。在他拉开门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王振国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信息一闪而过,只来得及看到一个模糊的银行图标。
走出局长办公室,走廊依旧空无一人。陈锋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扫向刚才感觉有异的消防通道方向。他快步走过去,推开沉重的防火门。楼梯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散着惨绿的光。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在靠近门缝的角落,现了一枚几乎被踩扁的烟蒂——不是常见的牌子,是一种价格不菲的进口细支香烟。他小心地用证物袋收起烟蒂,抬头看了看楼梯间顶部的监控探头,红色的指示灯显示着正常工作状态。
回到办公室,天边已泛起鱼肚白。老张和林雪都没走,显然在等他。
“怎么样?”老张迫不及待地问,烟灰缸里又多了几个烟头。
陈锋将烟蒂证物袋放在桌上,把汇报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隐去了局长那些意味深长的话语,只重点提了烟蒂和监控。“查一下这个烟蒂的品牌来源,还有,调取凌晨三点左右,局长办公室外走廊和消防通道的监控录像。”
林雪立刻在电脑上操作起来。片刻后,她抬起头,脸色有些难看“陈队,消防通道的监控……从凌晨两点五十分到三点二十分,这半个小时的记录是空白的。系统日志显示……设备故障。”
“故障?”老张冷笑一声,“真他妈会挑时候!”
陈锋的心沉了下去。凌晨召见,监控“故障”,还有那枚突兀的高档烟蒂……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他不愿深想却又无法回避的可能。调查阻力,已经以如此赤裸而精准的方式,展现在他面前。
“那个关键证人,李明案里那个愿意指证催收头目的马仔,刘三,”陈锋转向老张,“安排得怎么样了?尽快做正式笔录。”
老张掐灭烟头“放心,人一直控制着,我这就去提人。”
然而,老张带回来的消息让办公室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刘三翻供了!”老张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他妈的!昨天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交代,今天就咬死说自己之前是被吓糊涂了胡说八道!说根本不认识什么催收头目,也没参与过暴力催收!还反咬一口说我们刑讯逼供!”
“谁接触过他?”陈锋的声音冷得像冰。
“除了我们的人,就只有……看守所的管教。”老张脸色铁青,“但手续都是合规的。”
“查!查他昨晚到今天见过谁,接过谁的电话,收过什么东西!”陈锋下令,随即又看向林雪,“林雪,另一条线不能停。那些网贷平台要精准定位借款人,必然需要详尽的个人信息和征信数据。查李明和那十二个死者,他们的个人信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尤其是征信报告,谁查过?什么时候查的?通过什么渠道?”
林雪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的数据流瀑布般刷新。“正在交叉比对……有现!”她调出一个界面,“李明在跳楼前一周,他的个人征信报告被查询了三次!两次是通过‘普惠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的接口,一次……是通过‘滨江银行西城支行’的内部信贷系统!查询理由标注的是‘贷前审批’!但李明从未在该支行申请过贷款!”
“滨江银行西城支行……”陈锋咀嚼着这个名字,“查另外十二个人!”
结果很快出来,令人心惊。十二名死者中,有九人的征信报告在死亡前短时间内,都被同一个查询主体访问过——滨江银行西城支行!
“银行系统内部有人违规操作,向网贷平台提供征信数据!”林雪的声音带着愤怒的颤抖,“这是严重的信息泄露和职务犯罪!”
就在这时,陈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三个字“停车场。”
陈锋心头一跳,立刻拨回去,对方已关机。他快步走到窗边,向下望去。支队大楼的地下停车场入口处,一个穿着旧夹克、戴着鸭舌帽的身影正靠在墙边抽烟,帽檐压得很低,但陈锋还是一眼认出了那熟悉的身影——退休返聘的老刑警张建国。
陈锋立刻下楼。老张看到他,没说话,只是掐灭烟头,转身走向停车场深处一个僻静的角落。陈锋跟了上去。
“小陈,”老张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久经风霜的凝重,“刘三翻供的事,我听说了。滨江银行那边……水很深。”他抬起眼皮,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直视着陈锋,“那个支行长,姓周,背景不简单。他有个小舅子,在省里某部门,位置很关键。还有,我收到点风声,有人想动你。这段时间,自己千万小心,尤其是……晚上开车的时候。”
老张说完,拍了拍陈锋的肩膀,没再多言,压低帽檐,转身混入阴影中,消失不见。
“水很深……”陈锋站在原地,咀嚼着这三个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老张不会无的放矢,他是在用最隐晦的方式警告他,对手的能量已经渗透到了意想不到的地方,甚至……可能威胁到他的人身安全。
夜幕再次降临,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巨大的压力让陈锋感到一阵阵疲惫。他拒绝了老张让他留宿支队的提议,坚持开车回家。他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梳理这乱麻般的线索。
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流淌,陈锋握着方向盘,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局长的话语、刘三的翻供、滨江银行的异常查询、老张的警告……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网,正从四面八方收紧。
车子驶入一条相对僻静、路灯有些昏暗的辅路。就在他准备右转进入主路时,刺眼的远光灯毫无征兆地从左侧一条小巷里爆射而出!一辆没有悬挂牌照的黑色越野车,如同失控的钢铁猛兽,带着沉闷的咆哮,以惊人的度,笔直地朝着他的驾驶室车门狠狠撞来!
太快了!快到陈锋只来得及凭借本能猛打方向盘试图避让,同时一脚将刹车踩到底!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夜的寂静。巨大的冲击力如同重锤砸在陈锋左侧身体,安全气囊瞬间爆开,带着刺鼻的气味狠狠拍在他的脸上。世界在瞬间天旋地转,挡风玻璃蛛网般碎裂,金属扭曲的刺耳尖啸充斥耳膜。车子被巨大的力量撞得原地打转,然后失控地冲向路边的绿化带。
剧痛从身体各处传来,意识在眩晕和剧痛中挣扎。陈锋艰难地抬起头,透过破碎的车窗和弥漫的烟尘,他看到那辆肇事的黑色越野车没有丝毫停留,引擎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轮胎摩擦地面出刺耳的尖叫,瞬间加,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陈锋模糊的视线似乎捕捉到,那辆逃逸越野车的后车窗,缓缓降下了一小半,一只夹着香烟的手伸了出来,随意地弹了弹烟灰。那香烟的过滤嘴,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透出一种熟悉的、价格不菲的细支香烟特有的白色。
第五章绝地反击
刺鼻的汽油味混杂着安全气囊爆开后的化学粉尘气息,呛得陈锋几乎窒息。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牵扯着左肋下尖锐的疼痛,像有把钝刀在里面搅动。破碎的车窗玻璃碴散落在身上、腿上,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滑下,带着铁锈般的腥甜。眩晕感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旋转、模糊。
那辆黑色越野车引擎的咆哮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仿佛要撕裂耳膜。最后定格在视网膜上的画面,是那只从后车窗伸出的手,夹着那截熟悉的、价格不菲的细支香烟,随意弹落的烟灰在昏黄路灯下飘散。高档香烟……消防通道……局长办公室外……线索像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他混乱的意识。
“蓄意撞击……驾驶位……快!担架!”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闪烁的红蓝警灯穿透弥漫的烟尘。有人用力拍打着变形的车门,金属扭曲的呻吟声格外刺耳。陈锋想回应,喉咙里却只出嘶哑的气音。剧烈的疼痛和缺氧感最终吞噬了最后一丝清明,黑暗彻底降临。
再次恢复意识时,先感受到的是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然后是身体各处传来的、被镇痛药压制后依然顽固存在的钝痛。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适应着病房里过于明亮的光线。白色的天花板,点滴瓶里规律滴落的液体,左臂打着厚重的石膏,胸口被固定带紧紧束缚,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闷痛。
“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在旁边响起。老张布满血丝的眼睛凑了过来,胡子拉碴,显然守了很久。“你小子命大!肋骨断了两根,轻微脑震荡,左臂尺骨骨折,内脏有点挫伤,医生说没大碍,静养就行。”
陈锋尝试动了动没受伤的右手,喉咙干得冒火。老张立刻会意,用棉签蘸了水小心地润湿他的嘴唇。“那辆车……”
“跑了。”老张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套牌车,撞完你就扔在城郊废弃工厂了,处理得很干净。但我们在你车旁边,找到了这个。”他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赫然是半截被踩扁的烟蒂,过滤嘴是醒目的白色。“和消防通道那枚一样,进口货,市面上少见。技术科在做dna和唾液残留提取。”
陈锋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枚烟蒂,车祸前那只弹烟灰的手再次浮现。这不是意外,是赤裸裸的谋杀未遂!对方已经狗急跳墙,不惜动用这种手段来除掉他。“专案组……”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放心,林雪在主持大局,封锁消息了,对外只说你疲劳驾驶出了点小事故。”老张压低声音,“你昏迷这段时间,生了两件事。第一,刘三在看守所‘突急病’,送医途中人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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