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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女士觉得自己儿子生长在这样一个家庭里,还不至于如此天真。
骆培因笑:“确实是两码事。但我如果选结婚对象都需要您帮忙,那我也太没用了。而且我和您的投资偏好不太一样,我不喜欢求稳。”
“我倒是很好奇,你以后在新加坡,都见不到面,你怎么追求人家?”只几句交谈,廖女士就已经看出来,这女孩子只想在国内驻扎开疆拓土扩展她的生意,一个人白手起家哪怕是做成一个小生意都是很有主见的,否则根本成不了事。
“这您就不用操心了。我要是成功了,第一时间通知您。”
好像他认准了人,这人就一定是他的。
廖女士一瞬间觉得时间在和她开玩笑,当年她母亲劝她远离骆伯桉,她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最后的结果已经写在他们的家族史里,但年轻人往往不信邪。
人总容易被和自己不一样的人吸引,最后再因为这不一样,分道扬镳各奔东西。
她的目光转到儿子送她的礼物。工作两年多,送她礼物倒是越来越大方了。他没吃过没钱的苦,她也不能在钱上挟制他。
不过只要不结婚,所有的教训都可以成为经验。
廖女士目送儿子离开,等门合上,她心里叹了声到底年轻。起先她本来是嘲讽,而后她想起一个已经老了的人。
前些年她手术住院,儿子从美国回来照顾她。前夫还特意打来电话问候,这个电话非常突然,他们离婚后都十多年没联系了。
骆伯桉叫她名字的时候,往事像旧物屋顶上的积灰往下掉,他在得知她并无大碍后,让她注意身体,身体是一切的本钱,到咱们这个年纪了,别总像年轻时那样辛苦……廖女士冷笑,谁跟你一个年纪,放心吧,我绝对不可能死你前头,倒是你,应该保重,娇妻幼子一堆人要养,别最后提前去见马克思让我儿子养你全家。她以为骆伯桉会像当年一样和她吵起来,那时吵架他总说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她也总是嘲讽他,跟我一般见识,你有我的见识么。相互了解的两个人吵起架来当然刀刀见血。
但那次当她说他“提前去见马克思”时,骆伯桉在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比我年轻多了,当然得走我后头。不过我也走不了那么快,倒也不用咱们儿子养。”她一时没有话对答,他这样高挂免战牌,实在出乎她意外。
她发现他是真老了,吵架也是需要精力的,他没这份儿精力了。生活早已翻篇,想到以后她可能回故国投资,也收缓了语气,客客气气地结束了这番通话,还顺便祝他身体健康。他早早死了,对他们共同的儿子也没什么好处。
那之后他们再没直接联系过,以后再见到他,除了儿子结婚,大概就是葬礼的相片了。
谷翘坐在一旁看别人跳舞,连着好几个男人来邀请她,她都拒绝了。她想着回去要开车,只捧着一杯橙汁。
骆培因对着所有人介绍的都是她的职业。也是,一段轻松的关系,哪有刚开始第一天就把关系昭告天下的。当时他来找她那么正式地跟她家人讲他们的关系,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这么说,他问她名片,倒不是为了嘲讽她。
“你是不是觉得在这里跳这类舞很无聊?”
谷翘笑:“没有,只是我不太会跳。”
“我还以为你和表哥一样反感这种场合。”
谷翘听到“表哥”两字愣了两秒,说这话的是骆培因的真表妹。这晚餐一结束,她口中的廖阿姨就有事情要和骆培因谈。大概是怕她一个人觉得冷落,廖女士特地让他亲表妹陪她。两人之前有过一面之缘。
本来他们表兄妹之间一直叫名字的,也不知怎么,这位真表妹受了谷翘的传染,也叫起表哥来。这样称呼,仿佛亲切了许多。
“他不喜欢这个?”谷翘倒不知道。
“他一向觉得这类交际很无聊。”
表妹对人间的看法都渡上了一层罗曼蒂克的色调,觉得谷翘从卖衣服到现在卖软件,是换种方式体验人生,言辞间倒有点佩服谷翘的潇洒。
谷翘并没有戳破表妹这个美丽的误会。
表妹称赞谷翘的首饰,谷翘很慷慨地分享了她在哪个小店买的。
表妹虽然认识不少为了安全在外面戴假货的人,比如她刚才跟人寒暄时就认清了某位夫人的蓝宝石胸针是赝品,但是像谷翘这样诚实的她倒是第一次见。
到底在这种场合,表妹和谷翘又谈起她们共同的表哥:“表哥一直说他有女朋友,但是只听其声不见其人,你知道是谁吗?”
“他一直说他有女朋友?”
“每次姑妈想要给他介绍相亲对象,表哥就说他有女朋友。可是新加坡这么小,我们这些人就没一个人见过他女朋友。这实在太奇怪了。”
所以今天他们一见到骆培因旁边站了个女孩子,都忍不住去看她,有一种秘密终于揭晓的兴奋。但是表妹之前见过谷翘,她对其他表兄妹说这是骆培因在中国的“表妹”。其他人听到,怅然若失。
表妹看谷翘脸色不对:“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很好。”他在新加坡根本没有女朋友,别人怎么看得到?
表妹并没有从谷翘嘴里得到答案,她顺着谷翘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他们共同的表哥。
但谷翘的眼神很难说是看表亲的眼神。而后她听见谷翘说:“陪我跳支舞吧,我比以前可进步了不少。”
表妹并没有从谷翘这里得到答案。但当她看着表哥揽着谷翘的腰进入了舞池,她仿佛得到了某种答案。
谷翘确实进步了许多,她一次都没踩到骆培因的脚。
谷翘当年在Z大上班的时候,学生教职工之间很流行办这类舞会,男男女女在一起跳舞,同办公室的一个男孩子经常邀请她,她总是以不会拒绝。她确实不会。那男孩子主动说要教她,她说她现在并不想学。
后来她和骆培因在一起了,她让他教她,虽然他们加起来也没在一起多长时间,但他们确实做了很多事。
像大多数的初学者一样,谷翘总是踩到骆培因的脚。被骆培因揽着腰,她的机灵劲儿不知道跑哪儿神游去了。她低头看着骆培因鞋面上的鞋印,不好意思地说,要不她先自己练练,再学下去,她一看他的鞋面,就马上知道自己的鞋底长啥样。骆培因低头看她,你把鞋脱了,不就踩不上鞋印了吗?
这实在在谷翘的意料之外,当时他们最亲密的接触只有一些不算饱满的吻,还都是在夜里陪床时担心别人发现隔着床帘偷偷摸摸进行的,她不太好意思在他面前直接脱鞋。他笑她,“我今天嗅觉出了些问题,你就算脚臭我也闻不到。”她生了气,直接把鞋脱了,她的脚才不臭。后来,她的脚还是不可避免地踩在他的脚面上,并不是为了报复他。但是没了鞋子,她的脚踩上去,脚心痒痒的。
她明明踩的是他的脚,却把他的耳朵给踩红了。谷翘一向自信,却不免问他:“我把你踩疼了吧,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儿笨?”
“是我笨,这么长时间也没有教会你这个聪明人。”他嘲笑人时,语调尤其的平,让人猜不出他是说正话还是说反话。
笨人就得下笨功夫,那天晚上除了跳舞他们什么都没有做。没有音乐,全靠她心里打着拍子。她踩着踩着他,脚心仿佛把她踩过的形状都记下来了,终于踩出了两个人的默契。
谷翘仰头看骆培因:“我比以前进步了许多吧。那时候我没少踩你的脚,现在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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