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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9章 独善其身不是大道（第1页）

叶凌抬眸，莹白剑意敛于眼底，声线清和“但说无妨。大道无门，心惑可问。”

楚寒舟指尖轻叩玉简，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厚重，传遍近处围坐的一众修士“我西荒隐宗，三万载避世闭关，宗门传承素来崇尚独修大道，以一己之心破万法，以一身道基证长生。我从前始终认定，大道独行，同道皆是对手，同辈皆是竞争者，唯有压倒旁人，方能登临道途顶峰。”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灯火成片的修士聚居区，眼底褪去孤冷，添了几分清明“直到今日涤魂，心底根深蒂固的争胜执念被正气缓缓消融，我才猛然醒悟。执棋者最善分化人心，令修士各自为战、互相比拼、彼此猜忌，一盘散沙，才会被棋局逐个蚕食。”

“独善其身不是大道，独守山门不是清平。我辈修士的道，从来不是独自一人攀登山巅，而是带着万千同道，共守一片青天。”

一番话语落下，围坐的无数西荒隐宗弟子纷纷沉默，继而若有所思，不少人低头提笔，在自己的玉简之上写下感悟。

赵峰微微颔，浩然道韵轻轻回荡“隐者闭山，是乱世自保；贤者入世，是盛世担责。大道独行可修身，大道同行可镇世。你悟透这一层，道心便宽了一倍。”

楚寒舟深深一揖，退至一旁，将自己的论道玉简浮空展出，字迹清晰，供所有人阅览。

紧随其后，东陆的凌千帆阔步登台，锦衣褪去了世家子弟的矜傲，多了几分沉敛，手中握着厚厚一卷写满字迹的帛书。

“晚辈来自东陆东海世家，宗族传承千年，血脉门第、宗族荣光，自幼便刻在我所有子弟的认知里。”凌千帆缓缓开口，语气带着自省的愧意，“百年战乱，东海坐拥天险，各家宗族固守自家底蕴，以一族之利凌驾诸天大义，隔海旁观，坐视中州、北域浴血死战。长久以来，宗族私念化作无形枷锁，困在我东陆一代代修士的神魂之中。”

“我从前以为，护好宗族，便是修行全部意义。可神魂洗练之后我才明白，覆巢之下无完卵，诸天倾覆，再强盛的世家，也会沦为邪棋的祭品。门户之见，宗派之私，便是人心最大的缝隙，是棋种最容易扎根的沃土。”

他抬手展开帛书，字迹工整坦荡“从此东陆后辈立誓，破宗族壁垒，弃门第偏私，以诸天苍生为己任，不分海域远近，不分宗门内外，正道有难，八方驰援，永不再做隔岸观火之人。”

云海之间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无数东海世家子弟纷纷提笔，将这段誓言抄录在自己的论道玉册之上。

叶凌轻声开口，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份通透“私心是人之本欲，克制私欲，而非泯灭本心。不丢自身传承，不生门户狭隘，小家安，大家宁，诸天方得万古安稳。”

凌千帆躬身告退。

下一瞬，北域一身冰蓝长裙的雪清寒踏阶而上，霜华淡淡萦绕裙摆，眉眼间褪去了血战留下的凛冽戾气，只剩下沉静的思索。

“北域苦寒，百年喋血，山河破碎，同门殒命。仇恨，是我们雪原修士刻入骨髓的印记。”雪清寒的声音清冷而克制，“长久以来，我等以杀止邪，以战平乱，心中认定，唯有斩尽一切黑暗，方能守护雪原。可久而久之，杀伐之心过重，极易滋生暴戾，以恨御道，反而会被心魔裹挟，沦为戾气的傀儡。”

“仇恨可以化作守护的铠甲，却不能化作屠刀。斩邪不是嗜杀，守道不是复仇。分清除恶与好战的边界，不被恨意蒙蔽双眼，才是北疆长久的正道。”

她话音落下，无数北域修士默然颔，不少经历过战乱的雪原少年眼底泛起动容之色。

赵峰缓缓开口“以战止乱，只能平定一时祸劫；以心镇邪，方能守住万世山河。兵戈是手段，慈悲是根基，守生护道，才是北疆正道的初心。”

三位一域天骄依次剖白道心，云台之下，万千修士此起彼伏，轮番上前。

有出身小门小派的弟子，剖白自己渴望一步登天、急功近利的浮躁。

有漂泊四海的独行散修，诉说孤身修行的孤寂怨怼，闭门苦修生出的孤僻执念。

有天资平庸的后辈，坦言嫉妒天骄、暗自不甘的细碎杂念。

也有身居内门的弟子，反省恃宠而骄、轻视同门的傲慢之心。

没有人遮掩，没有人避讳。

所有细碎的、隐秘的、藏在神魂缝隙里的杂念，一一摊开，直面本心，剖白自省。

没有斥责，没有嘲讽，只有无数同道静静聆听，彼此警醒。

苏灵汐托着腮，坐在小石墩上，认认真真听着每一段论道，小眉头微微蹙起，小手握着一支纤细玉笔，在自己的空白玉简上一笔一划写下稚嫩的字迹。

叶凌侧目低头，看着小姑娘认认真真写字的模样，柔声问道“灵汐，你在写什么？”

苏灵汐抬起头，杏眼亮晶晶，把玉简捧到叶凌面前，奶声奶气地念道“灵汐之道不急躁，不偷懒，不骄傲，不嫉妒。守住本心，不生恶念，好好练剑，净化虚妄，守护身边的人，守护诸天山河。心有光明，万邪不侵。”

一行歪歪扭扭却格外端正的小字，纯粹直白，没有深奥大道，只有一颗赤子初心。

赵峰看着那一页玉简，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顶“大道至简，最难得的，便是这份不染尘埃的纯粹。万千繁复道书，不及一颗澄澈本心。”

苏灵汐被夸得脸颊微红，缩了缩脖子，把玉简浮空展开，和所有人的论道文稿并列在一起。

一旁登记论道文稿的蜀山长老笑着赞叹“小师妹这一篇，质朴纯粹，字字守心，胜过许多长篇大论的空洞道文。”

夜色渐深，月华东升，清辉洒满七十二峰。

无数修士络绎不绝，或登台论道，或静坐书写，整片蜀山没有喧嚣斗法，没有喧闹争竞，只有一盏盏灵灯，一卷卷道文，一颗颗剖白自省的人心。

清微真人站在云台侧方，望着漫山遍野伏案自省的亿万后辈，深深感慨，对着身旁十二长老低声叹道“昔日正道论道，皆是论功法、论修为、论神通强弱。今日这场论道，论的却是人心、道心、本心。二位魁，真正抓住了万古棋局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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