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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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7章 黑袍妄修（第1页）

就在这时，一道拖沓沉重的脚步声，踏着积雪，缓缓从幽暗的密林深处走了出来。

来人一身破烂黑袍，衣袍沾满冰泥污垢，周身萦绕着一缕浑浊阴晦的黑气，并非执棋者的虚空棋种黑雾，而是误入歧途、堕入旁门的心魔妄修。

他并非穷凶极恶的大魔，只是一名被困在北疆雪山数千年的独行修士。

早年宗门覆灭，亲友尽亡，一腔悲愤无处宣泄，不肯正视心中仇恨，拒绝自省涤心，拒绝放下执念，久而久之，任由满心戾气滋生心魔，舍弃正道静心之法，以吞纳阴寒怨气修炼，一步步堕入妄道，神魂被层层厚重的嗔恨执念裹缚，心智昏沉。

他远远望见青石静心台上柔和的淡淡白光，浑浊的双眼微微一缩，脚步迟疑地顿在风雪里，带着戒备与偏执。

苏灵汐听见动静，抬起小脸，清澈的杏眼望向密林入口，没有戒备，没有拔剑，只是轻轻站起身，微微躬身，语气软和有礼“前辈，天寒风雪大，若是无处避风，可以在石台边静坐取暖。这里可以静心安神，不会惊扰前辈。”

黑袍妄修缓缓走出阴影，浑浊的目光死死盯住少女身上纯粹的正道微光，喉间出沙哑低沉的闷哼“正道……自省……又是这些高高在上的道理。”

他一步步踏碎积雪，走到石台对面，周身阴寒浊气翻涌，激起一圈薄薄的冰霜“你们正道修士，站在暖阳里，讲清心寡欲，讲放下仇恨，何其轻松。我满门尽丧于邪战，万古孤守雪原，满心血海深仇，如何放下？如何自省？”

浓重的怨念化作无形的心魔气场，笼罩整片幽谷。

苏灵汐微微蹙眉，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神魂没有被虚空棋种寄生，没有域外邪道的纹路，只是被自身滋生的厚重心魔死死禁锢，执念生根，不肯自拔。

他不是邪祟，是被自己的幽暗困住的修者。

“仇恨可以守护怀念，不可以吞噬本心。”苏灵汐放轻声音，慢慢说道，“把所有痛苦全都锁在心里，日复一日啃噬自己的神魂，最后困住的不是仇人，是你自己。”

“一派空谈！”黑袍妄修猛地抬手，一股阴冷的怨气狂风席卷而来，却没有痛下杀手，只是宣泄心中的不甘，“你们有宗门庇护，有同道相伴，有大道坦途，自然可以轻飘飘说出放下二字！我孤身一人，风雪为伴，万古孤寂，我的道，就是以恨炼心！”

浓郁的心魔戾气缠绕在他周身，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黑雾，险些让这片静心台的道韵溃散。

若是寻常修士，面对浓重心魔冲击，要么拔剑杀伐镇压，要么运转强横道法强行涤荡神魂。

但苏灵汐谨记师父的教诲，不居高临下，不以武力威压渡人。

她没有拔出短剑，没有催动凛冽剑道，只是轻轻伸出小手，将一缕温润柔和的净化微光缓缓铺开，没有攻击性，没有强行冲刷对方的神魂，只是化作一层薄薄的柔光，隔开刺骨的怨寒戾气。

“强行镇压戾气，只能压住一时，压不住心底的难过。”少女蹲下身，坐在冰冷的青石上，平视着面前身形佝偻的妄修，“我不逼你忘记仇恨，不逼你抹平过往的伤痛。我只是想告诉你，恨会变成锁链，把你锁在过去的风雪里，永远走不出来。”

黑袍修士一怔，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他见过无数正道强者，或是厉声呵斥他堕入魔道，或是出手镇压、打散他的怨气，从来没有人，没有一个人，不和他讲大道理，不审判他的对错，只是平静地告诉他，仇恨是困住自己的枷锁。

“……你们魁布下万千静心台，就是为了驯化所有不甘、所有怨恨吗？”他嘶哑地开口，带着浓浓的抵触，“磨灭所有爱恨，变成麻木无欲的木偶，便是所谓的正道？”

“不是磨灭心意，是不被心意奴役。”苏灵汐轻轻摇头，澄澈的眼眸不染尘埃，“悲伤、怀念、愤怒，都是人心。但不要让这些情绪变成心魔，吃掉自己的道。静心台不是牢笼，是让你可以坐下来，分清你在守护回忆，还是在被痛苦困住。”

黑袍妄修佝偻着身躯，周身缠绕的厚重怨念如同凝滞的寒雾，一层层翻涌不散。

数千年冰封雪原的孤寂、满门覆灭的血海深仇，早已化作一道死死锁在他神魂之上的心魔枷锁。

长久以来，他见惯了正道强者以雷霆手段镇压戾气，以森严道规审判执念，心中对所谓“自省正道”早已生出根深蒂固的抵触与偏执。

“分清守护回忆，还是被痛苦困住……”他低声重复着少女轻柔的话语，浑浊的眼珠剧烈颤动，心底积压千年的不甘与愤怒交织冲撞，理智在无边怨毒之中摇摇欲坠，“说得轻巧！失去一切的不是你，被困在万古风雪里的不是你！站在光明里的人，永远不懂黑暗中人的煎熬！”

浓烈的心魔戾气骤然暴涨，刺骨的阴风猛地席卷四方，将苏灵汐周身那一层淡淡的净化柔光吹得剧烈晃动。

少女坐在冰冷的青石上，没有起身退避，没有握紧腰间短剑，清澈的杏眼平静地望着失控的妄修，声音温和而坚定“我没有否定你的悲伤，也没有勒令你放下怀念。只是仇恨不该变成吞噬自己的囚笼，让你困在旧日的痛苦里，永世不得前行。”

“空谈大道，虚伪至极！”

黑袍修士眼中最后一丝清明被嗔恨吞噬，心魔彻底蒙蔽心智。他猛地抬手，五指凝聚一团漆黑刺骨的怨寒魔气，冰冷的杀机锁定了身前毫无防备的小小少女。

在他扭曲的认知里，这一盏散落在幽谷里的微光，是正道用来磨灭众生爱恨、驯化人心的工具。

而眼前这个不染尘埃的小道童，便是这一套冰冷规矩的缩影。

既然大道不容他的执念，那便撕碎这一束微光。

“既然正道容不下我的恨，那便先毁了你这盏假惺惺的静心灯火！”

轰——

漆黑的怨寒魔气化作一道呼啸黑风，裹挟着冰封万里的凛冽寒意，直扑青石台上的苏灵汐。魔气所过之处，青石凝霜，草木封冻，整片幽谷的静心道韵被戾气狠狠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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