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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大军的花名册此刻都在案上摞着,怀青也有些低烧,鼻音比昨日还更重了一些,但还是立即起了身,走向书案道:“我们直接看吧。”
他们从长安长途跋涉而来,又要运粮、运物资,辎重兵比重太高。除去辎重、军匠、伙夫、勤务,能战之人便是五万步兵外加五千骑兵。
周权道:“骑兵先不用动了,只看步兵。”
五万步兵编为四人一小队,一共便是一万多小队,每小队又要选个队长,这无疑是个繁杂浩大的工程。
营帐外夜风猎猎,云团也被大风吹乱,新来的近卫在门口站岗,张禧杰则坐在一旁等令。刚刚二公子传茶,他已经端了一壶进去,结果没一会儿怀将军便又掀帘对他道:“再煎一壶茶来,煎浓点儿。”
“得令!”说着,张禧杰跑去办。
这一晚浓茶煎了一壶又一壶,营帐内的火烛也亮到了很晚。
周权淋雨后身体本无大碍,结果今日和怀青、周祈安两个病号又是同食,又是对谈,此刻也感到浑身发烫,头昏脑涨。入了三更,谈话也接近了尾声,周权匆匆收尾道:“今天先这样吧,我有点遭不住了。”
怀青摸了摸自己额头,此刻也烫得吓人。
今日烧若不退,恐怕要影响明日公务,周权说了句:“我让禧杰去煎药,大家喝了药再睡。”说着,要去叫张禧杰。
“哥。”怀青在身后道,“痛快点儿,直接上畜用量吧!”
三日之后,孔若云、纪千峰便伪装成富商,带着三百个由士兵伪装而成的商队,带着空粮车出发去往了檀州。“商队”所有人员一律骑马,若是顺利,不出二十日便可进入檀州地界。
周祈安则带着张一笛、葛文州、张禧杰这几个小孩儿进了难民营,在里面搭了个帐篷,支了几张桌子,挨个登记这六千人的信息。
青壮年登记完当场释放,愿意去仓廪晒粮的,叫他们去旁边找张一笛和葛文州报名。
这几日李青将军一直在仓廪驻守,吃睡都在仓廪,也负责组织晒粮。周祈安这边凑够了一波人,便让士兵带路,把人手给李青送过去。
登记时发现这六千人中儿童和老人并不多,毕竟都是参与劫掠军粮的人,起码也有生活自理能力。询问下来,这些老人、孩子也都表示既然有赈济粮可以领取,那他们更想回家中生活。周祈安一一登记了地址,发放了赈灾粮,便把人都放了出去。
这件事足足耗费了三天时间。
这三天里,周祈安向每一个家庭询问他们的情况,大家一边说明,一边向军方表达着质朴的谢意。
三天之后,难民营该放的全都放了。
秋风猎猎,士兵们在营地里拆卸帐篷,t此刻已拆了大半,整个营地空空荡荡,犹如一场繁华落幕。
周祈安在帐篷里问信息问得头昏脑涨,便走出来吹了吹风,对一旁士兵道:“帐篷叠仔细点,脏的地方擦一擦,破的地方补一补,晚点给唐将军送回去。”
“明白。”
吹了会儿风进了帐篷,见张禧杰、张一笛、葛文州三人都歪在椅子上,揉着自己狂写了三天字的酸痛手腕。
纪千川则一个人坐在角落,失魂落魄,像个捡来的小孩儿。
孔大哥出发前,周祈安也让千峰、千川兄弟见了一面。纪千川知道哥哥是去立功赎罪,等完成了任务就回来接他,但一听哥哥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他心里便还是不安。
他长这么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龙锯峡了。
他担心哥哥出什么事,也担心哥哥不要自己。
周祈安便走上前道:“这几天跟哪个哥哥一块儿住,你自己选一个吧?”说着,用目光扫了一眼椅子上那三个少年,又补了句,“跟我也行。跟着我吃得好,只是我们那帐篷里还有个老头儿,有个大叔。”
纪千川在军营吃了二十多日,还真吃胖了不少,抬起小脑袋,直接略过了周祈安,看向了旁边三位小哥哥,最终选择了张禧杰。
晚上周祈安去大哥营帐吃饭,便见张禧杰带着纪千川一块儿坐在营帐前等候差遣。
小孩儿像是洗了个澡,身上干净了不少。
衣服也换了新的,原来那身脏兮兮,还破了一身的洞,现在这一身尺寸不大合身,显然大了许多,但至少干净整洁,大概是张禧杰找了个身量差不多的,帮他借了一套。
进了营帐,见周权正站在案前写字。
没一会儿怀青也掀帘入内,问了句:“门口怎么多了个小孩儿啊?”
这两日茶壶里装的都是热姜茶,周祈安捧着茶杯小口抿,回了句:“难民营里捡来的。他哥哥叫纪千峰,跟孔大哥去檀州了,先把弟弟押在这儿,免得他们卷款跑路。”
怀青惊讶地问:“人质啊?”
周祈安挠挠头道:“也不算吧。”
周权搁下毛笔,走上前来道:“这么阴损的招儿又是跟谁学的?”
一脸正色的模样,让周祈安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事,又看周权笑了,这才回了句:“哪里就阴损啦?不然他哥哥又不在青州,把小孩儿放回去,让他自己做饭自己过?还不如在军营里养着呢。”
今天的晚饭也不错,伙夫营还给他们上了道甜品——一盘豆沙馅的透花糍。糕点捏得歪七八扭、大小不一,也真是难为那帮糙汉伙夫们了。
周权素来不爱甜食,怀青也一样。
周权便端起了那一盘透花糍,递给了周祈安,又用眼神指了指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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