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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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麦麦侧头看向尹柯，温声细语地开口问道。

尹柯身体一僵，他咳了咳，清了清嗓子，有些别扭的开口道：“没、没什么想说的。”

麦麦盯着他，故意上扬着尾音问道：“真的没什么吗？某人在钢厂的时候不还是一副要问我很多问题的样子吗？难道我记错了？”

“我……”尹柯紧张地握紧了手，“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你应该不会理解的。”

就连他自己都还没弄明白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情绪，又怎么能像另外一个人抱怨呢。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会理解呢？有些事不要总憋在心里，说出来总归是好的。”麦麦歪头看着尹柯，他脸上挂着友好的笑意，眼睛也咪成了月牙状，看起来像极了一只狡黠的小猫，他道：“你就当是朋友之间聊聊天，反正现在我们也没什么事做。”

“就当朋友之间聊聊天嘛……”尹柯微微仰起头，他看着满天的繁星，听着这话突然间心就软了一瞬。

“我爸爸赌博、吸毒，在外面欠了非常非常多的债，他已经被抓进去了，但他欠的那些钱我得替他还。”尹柯说着，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有时候我真的感到很绝望，这些债务就像从天而降的枷锁，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但我一出入社会，我就背负起了巨额的债务，就因为他是我的爸爸，我必须替他还。”

“还不动的时候，我经常就在想，凭什么呢？别人做错的事情为什么要我来承担呢？可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带入被借钱的人，他们也是无辜了呀，因为这样一个王八蛋，搞得好几家都家破人亡，凭什么啊！”尹柯咬着牙，恶狠狠道：“我一想到他再过八年就被放出来了我就不甘心。”

“我想要他一辈子都待在那个铁笼子里，永远不要出来，永远都不要！”

尹柯的情绪激动起来，他的胸膛快速上下起伏着：“我讨厌他，我恨他，我不想承认他是我的父亲，只要一想到我的父亲是一个这样子的人，我就感到无地自容，就好像毁了别人家庭的人是我，做错事的也是我。”

尹柯低下脑袋，他用力抓了下自己的头发，像是对自己不争气的报复：“我也搞不懂为什么会有这种负罪的感觉，或许正因为正在赎罪的人是我吧，可我讨厌这样的我，我不喜欢这样。”

“就像今天在钢厂的时候看见了你，我的第一反应是想逃避，我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事情，更不想面对你知道了这件事情的后果，我会想很多有的没的，脑补一堆事情，但其实你或许根本就没有想这些，单纯是我单方面的臆想，这种感觉真的非常非常的讨厌。”

尹柯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长期背负巨额债务的压力，以及今日被还债者追打的经历让他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得到了突然的释放。

尹柯心中有数不尽的委屈与无助，却无法任何人去说起。

父亲坐牢，母亲病重，亲戚的钱都被他家骗的差不多了，去求助也只有人人喊打的份。

他孤立无缘的在这社会上游荡，无依无靠的情况下还要照顾母亲，给父亲还债，他每天都在为生计奔波的路上，只要哪一天敢有一丝松懈，他就会被人毒打。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有太多的利益纠葛，有太多的人情世故。

他努力扯出一个微笑，继续道：“而且在面对你的突然出现时，我正确的情绪表达不应该是跟你诉苦和抱怨吗？和你一起恶狠狠的骂那个人渣，那个王八蛋，可我搞不懂为什么我会在当时下意识地就想逃。”

“这不是你的问题。”麦麦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这么多年来，你一定很累吧。”

尹柯眼眶瞬间红了个彻底。

累啊，怎么不累啊。

他真的要累死了呢！

谁不想过一个轻松的人生呢？

可命不同啊……

尹柯的心其实早就已经麻木了。

但表面强撑着建起的堡垒，也终会在他人温柔问候时流露出一丝真情。

然后——彻底崩塌。

情绪崩溃来的很突然，尹柯本想是擦掉眼角的泪，却不想自己的泪腺却像是开闸放洪一般倾泻而下。

他有多久没有哭了呢？多年在外面工作，早已经习惯把面具戴在了脸上。

尹柯怎么也没有想到，在听了自己这么多牢骚后，对方没有质问，没有疑惑，没有说教，没有抱怨，而是一句充满关心的累不累，让他彻底破防。

手已经擦不净脸上的泪了，尹柯不顾形象的拿着自己的袖子猛擦着。

作为一个男人，他并不想在别人面前流泪。

尤其是自己的朋友。

这是一种对自尊的践踏。

“抱歉，让你难过了。”麦麦略带歉意地沉声说道，他没有带纸，站在旁边看着人擦眼泪也无能为力，他柔声道：“世界并非是非黑即白的，它大部分时候其实是灰色，不同饱和度的灰色，人们矛盾着，纠结着，所有的事情随着时间的淡化，似乎都会变得混沌且模糊。”

“就像你自己说的，你很清楚这件事错的不是你，但你却会有负罪感，甚至因此感到羞耻和无地自容。那是不是因为你有什么问题，相反，这恰恰是体现了你责任感。”

“我们不能选择我们的家庭，也不能选择我们的父母，我们的出生从始至终都是很被动的，可你却能为自己父亲犯下的错，付出这么大的努力去弥补，虽然偶尔会抱怨，但你没有放弃，甚至你还会带入那些被借钱的人，你真的很伟大，每个为自己父母还清债务的人，都很伟大。”

麦麦的声音温和且有力，他一下一下轻拍着尹柯的后背，用自己的行为安慰着他。

尹柯有些哽咽着，他断断续续道：“可、可我接受不了，我只要、只要一想到自己身体里流淌着他的基因就让我感到恶心！”

“感到恶心是非常正常的情绪，这样的人渣确实让人感到恶心，基因这个东西可能无法改变，但生活可以改变。”麦麦一字一句地对他说道，“面对自己不愿释怀的原生家庭，要么选择逃离它，要么选择战胜它，在拥有绝对的精神富足和金钱富足的情况下，你完全能过自己的生活，你可以完全抛弃你所厌恶的家庭，等到那个时候，基因不再是束缚，你会得到浴火重生般的蜕变。”

“浴火重生般的蜕变吗？”尹柯听着麦麦的话喃喃自语道，这个词对于他来说是陌生的，但却莫名给了他力量。

过了半晌，他终是止住了自己的眼泪。

情绪也渐渐恢复于平静。

尹柯的眼睛还是红红的，但神色却异常的坚定。

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麦麦也就不打扰他在旁边静静地注视着。

过了一会儿，见尹柯转过头来看向麦麦，后者趁着前者开口之前，笑着道：“都铺垫了这么久了，你还不打算开始向我借钱吗？”

尹柯脸色一红，他确实有这种想法，但怎么也觉得不是开口的时候。

现在被麦麦亲口说出，心中的想法就这么被赤裸裸地戳破，他倒是染上一丝羞愧的情绪来。

见尹柯一副欲言又止的别扭模样，麦麦突然就想逗他，故意挑逗道：“怎么？你也不好意思对我开口吗？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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