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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家虽不是什么豪门望族,到底也是书香世家,家中子弟管教严格,这种闺中名字不足为外人道也,所以他只知道家主正夫姓程,却不知道他后面的名。
但是仆从也不是个蠢人,很快就反应过来县丞说的是程正君,心里还咂舌了一下,觉得县丞这样在下人面前大喇喇地连名带姓喊正君,真是一点都没给人脸面。
她又重新扣了个头,回道:“现下,现下应当仍然是在府衙大狱之中。”
“寻些人,跟我去府衙。”说着,她挥手着一旁的人扶着站起身来就要往外头走,只是刚走出门槛,突然又改了主意一般停下了步子。
“不成,不成......”她嘴里喃喃自语了几句,对着守在门口的家丁道,“改个时辰,待天彻底黑了,我们再出发。”
夜幕很快降临,天空一轮新月散发出浅淡银灰,但是很快又被薄薄的一层乌云遮盖,
新县不过是个小县,不如雍州的玉京繁华,也没有那边管得严格,虽说有宵禁,但是夜巡的衙役比较松散,何况县丞的马车出行,她们也不敢当真拦下,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人过去。
县丞其实也就带了三四个家丁,她觉得程少元只是个无知弱男,没什么眼力见,先前不过几句话便将他激得触墙轻生,如今也不知道被谁撺掇了,胆敢攀咬自己。
想到这里,县丞忍不住冷笑一声。沈元正君的侄子又怎么样,便是一根绳子勒死在狱中,说他是自己上吊自杀的也就解决了,难不成沈元真的会为了一个男人审判自己的副手么?
就算她真的如此拎不清,她也能直接同人翻了脸去,反正如今她背后可还有更大的靠山!
车夫扯着缰绳“吁”的一声,马车在府衙门口停下,县丞自车内撩帘而出,被人搀扶着下了车辕。
县衙门楼高耸,檐角飞扬,一左一右挂着的两盏宫灯,内燃烛火透过红色的丝绢照出,映在两侧静矗的石狮子雕像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县丞站在台阶下,抬头望着朱红色大门之上挂着的烫金牌匾,上头是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新县”。
此刻,她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自己已经头戴乌纱,成为了这座府衙的主人,心潮澎湃到面颊都微微翻红。
很快了。
她想,很快了,只要解决掉这事,不要留下什么把柄,她迟早会成为新县的县令的。
县丞深吸一口气,使了个眼色,随即便有擅长轻身功夫的家丁翻墙入内,从内打开了那扇朱红色的门。
打开的时候,那家丁面上还有惑色,不知为何这县衙的大门门栓竟然没有插上,但面对容色易怒的县丞,她不敢多言,便也没往下想,只是默默拉开大门,将一行人放了进去。
府衙内空无一人,打着灯笼的家丁前行带路,一行人穿过长廊来到大狱入口。
那是一个狭窄的门洞,需要人微微弯腰才能进入,以铁制的栅栏做门,内里幽深而漆黑。
此刻,本该拴在门上的锁链被人打开了,随意地丢在一边的地上,铁栅栏制的门半开半阖,风一吹,生锈的门轴出还会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令人毛骨悚然。
县丞才发现不对劲,回忆一路走来,别说是应该值守巡逻的衙役,便是这该守在门口的狱卒,居然也不见踪影,实在诡异。
她有些犹豫,觉得也许今晚不该来着县衙,但是一想到自己有可能要被程少元攀咬通敌,当县令的美梦就快化为泡影,她就不甘心,胆子也壮了起来,伸手一拉栅栏门,竟是第一个弯腰入了内里。
弯腰往下经过一段狭窄的甬道,里头便是宽阔不少的新县地方大狱,便是在这样炎热的三伏天,里头也是一阵阴冷,散发着不明的气味。
关在里头的犯人们大多都还在沉睡,县丞举起袖子掩住口鼻,隐忍着作呕感噤声往前。
白日里她已经来过一会,对于程少元所在的房间那是轻车熟路,刚按着记忆转过一个弯,便听见前方隐隐传来什么声音。
像是人忍痛的闷哼,伴随着一些艰难喘息,还有衣料摩擦的沙沙声。
县丞的脚步一顿。
为了方便看管,大狱左右都没有墙壁,全是可以透过视线的栅栏。她只是站在这里,便可以隐隐约约看见本该关着程少元的那间房间里头,居然站着好几个背对着她们的,身材健壮,穿着夜行衣的人。
大概是听见了这边的动静,其中一个人动了动,居然转过了身来。
县丞已经顾不得躲避那个人的目光了,因为她这一转,露出了自己身前的场景——一个同样穿着夜行衣的女人,正用一根绳子死死勒住了一个男人的脖子。
男人挣扎着,纤细的手腕不断拉扯着勒在他脖子上的绳子,然而他的力气太小,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手臂上的动作渐渐变得缓慢,最后像是软绵绵的面条一样,向两侧无力得垂了下来,没了声响。
那个男人用后侧对着她,她没法看见男人的脸,只能看见散乱的发丝里头冒出来一点莹润的耳朵。但是他身上穿的,的确就是今日早些时候,县丞来这里的时候,看见程少元穿的那一身。
县丞只感觉有一股寒意如蛇般蜿蜒而上,沿着自己的脊椎骨悄然侵入四肢百骸,一口气憋在胸口,如巨石压过,半晌吐不出来,后背霎时便渗出一层黏腻冷汗。
是谁,是谁早她一步来这边杀程少元?
那个转身过来看见她们的黑衣人手腕一挥,竟是从身后抽出一把特殊兵刃,形若新月悬空,刀刃曲线流畅,刃口锋利而冰冷——正是北疆蛮人才会使用的半月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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