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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奋的是他朱樉从来就不是那种乖乖钻进网里的鱼。
鱼进了网只会挣扎,而他会在网底咬一个洞。
他画下这幅画,何尝不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下一招棋?
你们不是想让我入局吗?那我就入给你们看。
只不过,入局之后往哪个方向走,就不是你们说了算了。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笃,笃。
声音不大,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像两颗棋子落在棋盘上。
他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就是不知道在这些旧时代的残党眼里,我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
他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
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合上的房门上,仿佛透过门板,能看到解缙踉跄远去的背影——
那个少年神童此刻大概还在后怕,还在想自己是不是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
能看到这座长沙城里密密麻麻的暗流——
每一条巷子里都藏着秘密,每一扇门后面都有人在密谋。
能看到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正竖起耳朵,等着听他的下一句话。
他们以为自己在暗处,可他们呼吸的声音,他已经听见了。
解缙也好,张麟也罢,甚至那个尚未露面的潭王朱梓,都不过是这张大网上的一根丝线。
丝线再多也织不成网,真正织网的人还藏在更深的地方。
而那双手,迟早会被他揪出来。
“是属于上一个陈友谅——”
他的声音在这里又断了一下。
那一下停顿很妙,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享受这个问题的分量。
他偏了偏头,目光从门板上移开,落在案头那盏摇曳的烛火上。
火苗在他瞳孔里跳动,映出两点幽深的光,像两簇烧着的、小小的野心。
野心这东西,不能太大,太大容易被风吹灭;也不能太小,太小连照亮自己都做不到。
陈友谅是旧时代的霸主,鄱阳湖一战,六十万大军灰飞烟灭,自己也葬身火海。
朱元璋是当今的帝王,从乞丐到天子,杀伐决断无人能及。
而他朱樉,带着另一个世界的记忆来到这里,知道所有人的结局,却唯独不知道自己的。
他既不甘心做陈友谅的继承者——一个失败者的衣钵,穿在身上也不合身。
也不甘心只做朱元璋的儿子——史书上那个恶贯满盈、暴毙而亡的秦王朱樉,从来就不是他想成为的人。
他要走的是自己的路,一条前无古人的路。
“还是下一个朱元璋呢?”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可话里的分量却重得能把人砸进地底。
他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嘴。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炸开的噼啪声。
火苗舔着灯油,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是在替他沉默。
那问题悬在空气里,像一把没有落下的刀,没有人回答,也不需要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从来不在别人嘴里,而在他自己手上。
他画下达定妃的那一刻,就已经在写自己的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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