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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子在他指间滑过,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像蚕在啃噬桑叶,“沙沙沙”,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是一种无声的倒计时。
“潭王爷,老衲只是一个和尚,朝堂上的事,老衲并不知情。”
“不知道情?”朱梓冷笑一声,“那大师深夜来潭王府,是来送茶叶的?
还是来送佛经的?”
道衍不答。
只是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那声“阿弥陀佛”拖得很长,尾音消散在空气中,像是一缕青烟,来了,散了,什么都不剩。
朱梓也不再追问。
他知道,这个老和尚的嘴,比蚌壳还紧,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但道衍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谢成去北平,绝不是路过那么简单。
四哥在於琥的案子里,扮演了什么角色,虽然还没有证据,但答案已经写在老和尚的沉默里了。
那个沉默,比任何口供都更可信。
朱梓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礼单。
灯光照在宣纸上,墨字清晰可辨。
每一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一笔一画,规规矩矩,像是写的人怀着十二分的恭敬。
但朱梓看到的不是字,而是血,於琥的血,於家的血,妻子眼泪里的血。
十万匹丝帛。
一万斤盐引。
三千斤茶叶。
算下来,价值数十万两白银。
於琥的命,就值这么点钱。
他脑海中浮现出妻子的脸,那个在黑暗中默默流泪的女人,那个连给父亲烧一炷香都要偷偷摸摸的女人,那个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弟弟身上的女人。
她还在睡梦中。
嘴角也许还带着一丝不安的蹙痕,睫毛上也许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她不知道弟弟已经死了。
她还在梦里,也许正在做一个关于从前的梦,梦里父亲还活着,弟弟还小,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赏月,桂花飘香,笑语盈盈。
等她醒来,那个梦就碎了。
碎得再也拼不回来。
而他要亲口告诉她,你的弟弟死了。
被问斩了。
罪名是通敌卖国。
他怎么说?
“王妃,你弟弟死了。
通敌卖国,已经问斩了。
但是三哥和四哥给我们送了十万匹丝帛作为补偿,你看,这布料多好,够做几万件衣裳的。”
放屁。
朱梓深吸一口气。
做了决定。
他双手一用力,将手中的礼单撕成了两半。
“嘶——”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那声音像是叹息,又像是呐喊,短促的,决绝的,不可挽回的。
再一撕。
成了四片。
碎片如雪花般纷纷扬扬,从他指缝间飘落,散了一地。
白色的纸片在灯火下闪了一下,然后无声地落在地砖上,像是一场不合时令的初雪,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
这一幕,大大出乎了二人的意料。
尤其是道衍,他游走诸王之间多年,见过贪财的、怕死的、趋炎附势的、见风使舵的,但像潭王这样,将到手的巨额财富随手撕碎的,还是头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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