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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封长念呼吸都轻了:“……你想问什么?”
靖安言挺直脊背,手却牢牢掐着他的脖子,笑得既邪性又引诱:“第一个问题,你怎么笃定,我会来梁宁?”
“这很难猜吗?”力道越收越紧,封长念反而在轻微的窒息中呛咳出了一丝微妙挑衅的笑意,“你都说了,我都浸淫得多贼了,这点儿勒乌图的小心思我若是还察觉不到,白混这么多年。”
靖安言手腕下压:“不要花言巧语,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封大人。”
“行,正面回答你。我杀召砾的时候,发现了怂恿他与南疆王内斗的人,很有可能是沙蝎子——也就是沙宛人。”封长念偏头轻咳了两声,软骨在靖安言掌心不轻不重地碾过,“再结合勒乌图的为人,八成是他同沙宛人一起做的局,事成了,当然要知会一声盟友。沙宛国与南疆在外隔着一片巨大的戈壁滩,危险不说时间还长,想要尽快取得联系,最好的办法就是取道大魏梁宁。”
“至于为什么是小师叔你……”封长念勉力支起身,但见靖安言眉心极快地一蹙,似乎想要把人按回去,又被他眼疾手快地攥住了手腕,“小师叔,他不信任你。”
“召砾伪造的那份竹简想要诈出你是‘南鸟’,无论如何到底还是在勒乌图心底埋下了怀疑的种子,他不信任你。”封长念半坐起来,一瞬不瞬地盯着靖安言的眼睛,“他是来试探你的。”
靖安言眼底有一瞬间的挣扎。
封长念唇角微勾,尚未说下一句话,又被重重地按下,后背砰地一声撞进松软的被褥里。
“让你起来了?不听话。”靖安言凑近了些,“第二件事,封玦追杀沙宛人,我和阿月本是无妄之灾,怎么你偏偏就出现得那么及时,还准确无误地发现我们所在?”
封长念:“……”
靖安言捕捉到了他霎时颓萎的气焰,当即收紧了虎口:“学会撒谎了?撒谎可不好,我原来可没教过你撒谎。”
“你还不是骗我一套又一套?”
“我是你小师叔。”靖安言无辜又流氓地说,“我可以,你不行。”
“……”封长念只觉得一颗心都要炸了,“你就欺负我吧。”
“当然,这也是我可以。”靖安言俯下身,“别人不行。”
话音未落,封长念袖口一凉,嘶啦一声被靖安言扯裂了整条衣袖,方才被撩得火气的躁动霎时冰凉一片,他几乎是立刻想翻身去捂,可靖安言眼神何等敏锐,早就牢牢将所有的蛛丝马迹尽收眼底。
靖安言咬紧牙关转过头,举起他那条手臂:“……这就是你方才见我生气的原因?”
封长念默然。
封长念生得白,身上有任何痕迹都极其惹眼,尤其是小臂上那如同胭脂一般突兀的红,是一道足有手掌长的刀伤,因为尚未来得及得到处理,到现在都在渗血。
靖安言撩开自己衣袖,在自己身上同样的位置找到了一模一样的伤口。
“第三个问题。”靖安言嗓音压低了,“什么时候的事儿?是不是夷月那丫头干的。”
“与她不相干,是我问的。”封长念沉声道,“再说了,归根到底,不也是因为你的那颗子母蛊吗?”
靖安言为难地捏了捏额角。
子母蛊蛊如其名,子蛊与母蛊一共两颗,中了子蛊之人,所受伤害会被母蛊所持之人共同承受,更有此道高手可以身持母蛊,与中子蛊之人共感。
靖安言就是此道高手。
当时刺杀召砾情况紧急,封长念再淡定,靖安言也不能真让他一个人冒险,于是喂了他一颗子蛊。所以,封长念在召砾设计下看到的十年前靖安言叛逃景象,也清清楚楚印刻在靖安言本人的眼中。
彼时,靖安言手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当夷月和盘托出的时候,封长念心底仿佛被打翻了五味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想,小师叔果然还是有太多秘密,所以他的行为也太让人捉摸不透了。
一方面,靖安言面上一直在推拒封长念,推拒他的靠近、他的存在,可实际上其实一直在保护着封长念平安离开南疆。
另一方面,靖安言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见到曾经经历时,按捺不住,与过去的自己一同折断了长剑。
靖安言对这些事一直守口如瓶,封长念硬撬不开,只能转变策略——但他也不希望靖安言时刻担着自己这条命,于是让夷月转换了子母蛊。
靖安言静默片刻,方才道:“封长念,子蛊死则母蛊亡,你没那么容易死,所以威胁不到我的命,但我可是很容易死的。”
“一条命而已。”封长念将他的手复又搭在自己的颈侧,“你想要,随时拿走。你死了,我不独活。”
靖安言哑然失笑:“我自己都不理解,你到底欠了我多大的恩情,才能愿意为我做到这一步。那我明白了,母蛊与子蛊也有所感应,靠得越近,母蛊越烫,难怪你知道那栋楼之后就是我。”
他轻轻丢开了手,从封长念身上跨下去,安稳地坐回了床边,像是在思索什么一般。
仿佛察觉到一些即将喷发的情绪,封长念匆忙坐起身:“小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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