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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又怕。怕这次回来不一样,怕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变化。
事情出现转折,是上个月。
那天晚上我哄儿子睡觉,他忽然拉着我的手说“妈妈,哥哥说他以后不能来了。”
我心里一紧,问为什么。
“他说他要走了,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要过很久很久才能回来。他说他这次回来就是想看看我好不好,现在看到我好了,他就放心了。”儿子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比平时认真很多,像是一个大人在转述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谢谢你每年的纸钱。”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儿子不知道纸钱是什么,他只是原封不动地转述了那句话。那些年我偷偷在三月十二烧的纸钱,我以为只有天知地知,可那个孩子知道。
他都知道。
那天之后,“哥哥”再也没有出现过。我儿子偶尔还会提起,但慢慢地也就不提了。幼儿园有了新朋友,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那些活蹦乱跳的小朋友身上。
那栋三层小楼还在,锁着的院门还在。构树的枝条越长越长了,春天的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像是在跟谁打招呼。
前几天我路过的时候,现有人来给那栋楼刷了外墙。灰扑扑的墙面变成了奶黄色,黑洞洞的窗户换上了崭新的铝合金窗框,亮晶晶的玻璃反射着天光,不再像一只合不上的眼睛了。
我想,他是真的走了。
这次是真的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儿子的生日是农历三月初十,隔壁那个孩子出事那天,是三月十二。
差了整整两天。
就差了两天。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年三月十二的傍晚,那个孩子独自爬上三楼的时候,到底看到了什么,到底被什么带走了。他爷爷说他之前一个月都在说有个奇怪的人想带走他,可没有人信。他走之后的第二天,我儿子的病就好了。
是他把那个东西引走了,还是那个东西本来要找的就是我儿子,他替了我儿子?
又或者,这两者之间根本没有区别。
我没有办法知道答案。但我可以确定一件事——那个八岁的孩子,在生命的最后一个月里,独自承受着一种没有人相信的恐惧。那种恐惧足以让一个孩子做出无法挽回的选择。而在我儿子最需要帮助的那一个月里,是那个孩子用最惨烈的方式,把什么东西从我儿子身边带走了。
有些债,不是烧纸钱就能还清的。
但除了烧纸钱,我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今年三月十二,我照样在巷口烧了纸钱。火苗蹿起来的时候,巷子里突然起了一阵风,把纸灰卷起来,高高地盘旋了一圈,然后朝着那栋新刷了墙的房子飘过去。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灰色的碎片慢慢落下来,落在奶黄色的墙根底下。
我好像听到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了一句“再见”。
也可能只是风吹过构树的声音。
我转身回了家。儿子正在客厅里看动画片,笑得前仰后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我蹲下来抱了抱他,他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说“妈妈你干嘛呀,压到我脚了。”
我松开他,笑了。
有些事情没有答案,但也许不需要答案。有些告别没有声音,但也许那就是最好的告别。
只希望那个孩子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也能晒到这样暖洋洋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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