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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薇尼推着轮椅穿越长长的走廊,轮椅上坐着路明非,走廊的两侧都是窗户,窗外传来尖锐的风声,但窗外还有一层不透明的护罩,路明非看不到窗外的情形。
这才是真实的感觉,寒风凛冽,世界尽头,回想那场古怪的梦,原本觉得真实到挑不出毛病,现在想来真是虚无缥缈。
乔薇尼在走廊尽头的门前停步,摸摸他的脑袋,“你老爸在里面等你,我就不进去了。男孩长大了,人生大事就要跟老爸聊,偶尔可以来老妈这里哭鼻子。”
路明非正意外,乔薇尼已经推开门,把轮椅送进了办公室,然后冷着脸扭头就走。
这是一间包豪斯风格的办公室,简约、实用、没有太多的装饰,半面墙都被屏幕占据,大大小小的屏幕,显示着路明非读不懂的数据和图形。宽大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男人埋头在文件堆里写写画画,跟他以前的工作习惯一样,桌上随处可见红蓝铅笔,他不是不会用电脑,但思考的时候还是习惯于自己动手写画。他不断地报出各种参数,想来正在构建某个数学模型,而他的助理计算员,一个穿着白衬衫和一步裙的年轻女人则坐在键盘前,帮他做录入和建模。
闻听门响男人抬起头来伸长了脖子,视线越过高高低低的纸堆,和路明非相对。花白的头,厚厚的胶框眼镜,眼角添了不少皱纹,但仍是清隽儒雅的。
跟梦境中所见的不同,那不是什么落魄的知识分子,要把偶尔出国的补贴攒下来,准备给儿子买房,知道老婆烧饭不好吃但不敢说,所以要以加餐的名义带半只酱鸭回来这男人虽说不修边幅,但一眼看去就是那种久居高位的知识分子,隐隐流露出一丝威仪。
反倒是梦里那家伙更像他记忆里的路麟城。
父子两人目光接触了几秒钟,又默契地分开,路明非自己摇着轮椅来到待客的沙旁。
“娜塔莎,请给我们点时间单独聊聊。”路麟城说,“我有差不多十年没见我的宝贝儿子了,我想他有很多很多问题要问。”
他的助理计算员立刻起身离开,骨肉匀停,纤腰盈盈一握。路明非立刻猜测是否这位身段窈窕的助理计算员惹老娘不高兴了,所以她才黑着脸,也不愿加入这场家庭谈话。
“学会喝酒了么卡塞尔学院的毕业生应该都会喝点酒吧苏格兰威士忌还是一杯够烈的伏特加”路麟城起身在办公室里转悠,在角落里找到了酒瓶和酒杯。
“伏特加吧,冰冻的最好,喝点酒我说话能利索点。”
路麟城来到沙旁,把酒杯递到路明非手里,“昂热的学生都是这样的臭毛病”
父子两个就这么默默地喝酒,路明非喝完,路麟城就再给他倒上,路麟城自己也喝,两个人比酒量似的你一杯我一杯,很快一瓶伏特加就快见底了。
“差不多了,我酒量真就这样而已,老爸我们能开始讲了么”路明非放下酒杯打破沉默。
路麟城喷出一口酒气,又沉默了片
刻,才缓缓地说了起来,“这是一个避风港,人类最后的避风港,因为战争就要来了。”
“战争”
“跟龙族的战争,全面的战争。”路麟城幽幽地叹了口气,“龙族,已经沉寂了上万年,而人类对他们知之甚少。他们并不只是那些埋在地下或者藏在海里的茧,时机成熟了就孵化,然后兴风作浪一番,有一些龙类就生活在人类社会里,他们伪装成人类,甚至可以说人类就是他们教化的,但是人类不是他们的学生,而是他们的奴隶。我和你母亲从事的一直都是这项研究,寻找那些跟人类共处的龙族君主。他们藏得很深,很难在巨大的人类社会里定位他们,不过大数据帮我们理清了一些头绪。我们建造了一个模型,分析每年社会财富的总量,而这个模型中总有一个看不见的黑洞,把很多的财富吞掉了。是那些龙族的君主,他们暗中拿走了这些财富,可能是以钱的形式存储在各大银行的很多账户里,也可能变成了武器囤积在仓库里,变成了藏在尼伯龙根里的秘密基地。那个由龙族控制的王国,当它壮大到足够的程度,就是他们对人类起战争的时候了。”
“你是说世界暗面的君主们”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一些,是的,我们把他们称为世界暗面的君主。秘党也许能对付那些死脑子的龙王,但对上世界暗面的君主们,却根本没有胜算。人类最难战胜的不是那些长着翅膀和利爪的东西,而是来自人类内部的敌人。”
“战争会怎么开始”
“你在卡塞尔学院上过学,受过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教育,你应该能想出来。”
“分裂人类,从地区冲突开始,再是国家和国家之间的战争,然后是世界大战。”路明非缓缓地说。
“继续。”路麟城凝视着他的眼睛。
“数以亿计的人会死,所有国家都会透支国力,然后他们暗中或者公开地接管权力,竞选总统,或者成为某个地区的军阀。”
“他们还能用级言灵制造区域性的灾难,人类会期盼强权的救世主,而最能伪装成强大救世主的就是他们。他们一步步地走向前台,在大地上重新立起青铜的巨柱,围绕那些柱子建起新的城市,神圣的建筑被建得很高,里面住着龙族的君主们,人类膜拜他们,遇到问题向他们求助。”路麟城缓缓地说,“世界重回龙族的时代。”
“那是一场很可能会输掉的战争,所以人类需要避风港。”
“我带你转转,看看这座避风港,跟我们的邻居打打招呼,可能战争之后,这些就是世界上最后的自由民了。”路麟城站起身来,抓起一件厚重的大衣丢在路明非身上。
通道口的闸门缓缓地打开,风卷着细雪扑面而来,眼前白茫茫的世界里,立着一栋又一栋的苏式建筑。
楼群围绕着中间的庭园,庭园里铺着大块的水泥地砖,但留出了空隙种植高大的云杉。它们只有顶部的一截长枝杈和树叶,人在下面看就只有一根根的天然立柱,而仰望则是悬浮在空中的浓密森林。
“看起来很像我们家以前住的地方,但我们家种的是悬铃
木,”路明非惊讶地说,“而且不会有这么大的雪。”
“作为避风港来说,赫鲁晓夫楼是一种很实用的建筑,我们考虑的先不是舒适性,而是在有限的空间里尽可能地容纳更多人。”路麟城说,“画设计图的时候我又想到我们家小时候的那栋楼,就以那栋楼为雏形做的方案。建筑群排出的热气能保证云杉基本的生存温度,地下铺设了加热管道,最冷的季节土壤也不会冻结,云杉的根系也不会受伤。而它们又帮我们遮风挡雪,一种共生的关系。”
“共生的关系。”路明非惊叹地看着头顶的森林,简直就是个童话。
“避风港是接近自给自足的生态圈,每个生命可以说都是共生的关系,我们每引入一只宠物都要记录在案,以免不小心破坏了生态圈的平衡。换句话说只要我们的能源供给不断,我们不需要从外界引入任何物资,这个避风港能运转上千年。”路麟城说。
铜铃声由远及近,路明非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四匹巨大的驼鹿拉着一辆雪橇踏破风雪而来,驼鹿摇头晃脑,旁边还跟着一条吊眼角的圣伯纳犬。
“认识一下你的救命恩人,意识到你迷失了道路之后,是我们聪明的柳德米拉带领雪橇找到了你。”路麟城俯身下去摸摸那条圣伯纳犬的脑袋,“当然我们强壮的保罗、尼古拉、彼得和亚历山大也立了大功。”路麟城又扬起手去拍打那些驼鹿的角,“这里的每个大动物都有自己的名字,都是我们的朋友。”
“那些驼鹿的名字都是沙皇的名字。”路明非说。
“另外一组全都是前苏联领导人的名字。”路麟城笑笑,“我们没有派机械化单位去接你而是出动了这个大朋友,本想给你一个惊喜。现在坐上去试试。”
他和跟过来的助理计算员娜塔莎一起把路明非架上了雪橇,驼鹿带着他们在这个巨大的建筑群里漫步,像是沙皇带着他的太子视察北方的领地。
不时有路人经过,多半是年轻的男孩女孩,抱着厚厚的书本和资料,顶着风雪一路小跑。风吹落一个女孩的帽子,散落出一头金子般灿烂的长,她整理头的时候无意中和路明非眼神接触了一瞬,肤光胜雪,湛碧的眼睛瞳光动人。那应该是个乌克兰或者白俄罗斯女孩,即使在那种盛产美女的地方也是电影明星般的长相。
“考虑到人类存续的问题,避风港的多数居民都很年轻,有混血种也有纯粹的人类,他们的基因分部非常广,基本上世界各族的基因你在这里都能找到。”路麟城扬手跟路人打招呼,跟有的人他用俄语,有的人他用英语,还用问候某人吃了没有。
“毕竟是建在西伯利亚,所以俄国人的比例高一些,通行的语言是英语、俄语和。男女比例各一半,一夫一妻制。”路麟城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其实我考虑过男少女多的结构,单纯从繁衍上说效率是更高的,但你妈带头反对,说一夫一妻制是人类文明的伟大结晶,我们要保全人类,不能同时践踏着人类的文明信基督的那帮家伙也反对,理由是伊甸园里就亚当和夏娃两个也繁衍出全人类了,所以一个亚当十个夏娃的种马结构是不符合上帝旨意的。所以很遗憾儿子,你是享不到福了。”
龙族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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