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轧钢厂的烟囱刚吐出第三缕青烟,锻工车间的铁锤声就震得窗玻璃嗡嗡响。叶辰背着药箱路过时,特意往里面望了一眼——阎解旷正抡着小锤,跟着南易学习锻打零件,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烧红的铁砧上,出“滋滋”的声响。
这孩子最近像换了个人,不仅干活卖力,还总往技术科跑,捧着图纸一看就是半天。南易跟叶辰说过,阎解旷悟性高,一点就透,就是性子太闷,有啥想法从不跟人说。
“叶医生,来啦?”南易放下大锤,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脸,“你看解旷这活,比上周强多了吧?”
叶辰凑过去看了看铁砧上的零件,弧度匀称,棱角分明,确实像模像样。“不错,有进步。”他转向阎解旷,“累了就歇会儿,别硬撑。”
阎解旷腼腆地笑了笑,低下头继续抡锤,锤声比刚才更稳了些。叶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隐隐有点不安——这孩子太懂事,懂事得让人心里沉,就像揣着啥秘密,不肯让人碰。
中午去食堂打饭,叶辰看见阎解旷没跟大伙一起排队,而是蹲在食堂后的墙角,手里拿着个干硬的窝头,就着自来水往下咽。叶辰走过去,把自己饭盒里的红烧肉往他面前一放“咋不打份菜?”
阎解旷吓了一跳,手里的窝头差点掉地上,赶紧把饭盒推回来“叶医生,我……我不饿。”
“不饿能啃干窝头?”叶辰把饭盒塞给他,“快吃,下午还得干活。”
阎解旷的眼圈红了,低下头扒拉着米饭,声音闷闷的“叶医生,谢谢你。”
“跟我客气啥。”叶辰在他身边坐下,“你爹最近没再跟你置气吧?”
“没有。”阎解旷扒了口饭,“他……他昨天还给我煮了个鸡蛋。”
叶辰笑了笑。三大爷那老倔头,总算学会疼孩子了。正想再说点啥,就看见阎解成鬼鬼祟祟地从食堂后墙绕过来,看见阎解旷,冲他使了个眼色,转身往厕所方向走。
阎解旷的动作顿了顿,扒饭的度加快了,几口吃完,对叶辰说了句“我去上厕所”,就急匆匆地跟了过去。
叶辰心里的不安更重了。这兄弟俩平时见面就吵,今天咋还偷偷摸摸的?他不动声色地跟了过去,刚走到厕所拐角,就听见阎解成压低声音说“钱呢?不是说好了今天给我吗?”
“我……我还没凑够。”阎解旷的声音带着点慌乱。
“没凑够?”阎解成的声音拔高了些,“你上周不是说把厂里的奖金攒起来了吗?别跟我耍花样,那事要是败露了,我可不会替你扛!”
“我真的没耍花样!”阎解旷急道,“奖金被我爹收走了,我……我再想想办法,你再宽限几天。”
“宽限?再宽限下去,厂里都该查出来了!”阎解成哼了一声,“我告诉你,三天之内必须把钱给我,不然我就去告诉李副主任,说是你把他的工具箱撬开的!”
阎解旷没说话,像是被噎住了。阎解成又说了几句狠话,转身走了,路过叶辰身边时,眼神躲闪了一下,脚步匆匆地离开。
叶辰站在原地,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李副主任的工具箱上周被撬了,丢了五十块钱和一块上海牌手表,这事在厂里闹得挺大,保卫科查了好几天都没头绪,没想到跟阎解旷有关!
他走出去,看见阎解旷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解旷。”叶辰的声音很轻,却让阎解旷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慌。
“叶医生……你……你都听见了?”
叶辰点了点头,在他身边蹲下“跟我说实话,李副主任的工具箱是不是你撬的?”
阎解旷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摇着头说“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那钱和手表呢?”
“是……是阎解成拿的。”阎解旷的声音带着哭腔,“上周他让我帮他望风,说就是去拿点东西,我……我没敢多问,后来才知道他撬了李副主任的工具箱……他说要是我不帮他凑钱跑路,就说是我俩一起干的……”
叶辰心里沉了沉。果然是阎解成那混小子,平时就游手好闲,没想到敢干这种事。阎解旷这孩子,就是太老实,被他哥拿捏住了。
“你为啥不跟我说?不跟保卫科说?”叶辰的声音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我不敢……”阎解旷哭得更凶了,“我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打死我的……厂里要是知道了,我就没法当学徒了……”
“你越瞒着,事越大。”叶辰叹了口气,“阎解成拿了钱和手表,早晚会被查到,到时候你也脱不了干系。你是想一辈子被他拿捏,还是想堂堂正正做人?”
阎解旷抬起头,眼里满是迷茫,又带着点挣扎。
“跟我去保卫科,把事情说清楚。”叶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没偷没抢,只是被你哥骗了,知错能改,不丢人。”
阎解旷看着叶辰,犹豫了半天,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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