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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几上堆着三个空瓶,其中一个横卧着,瓶口时不时滴出一滴未喝完的酒。江池窝在沙发一角,左手握在酒瓶,另一只手漫无目的地按着遥控器,按到不耐烦了把遥控器随手扔向沙发。
频道停在一个调解节目上,里头一对夫妻操着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对骂。紧接着,两个人开始动手,调解员上前拉架,于是一群人莫名其妙地扭打起来。
凌乱的画面,聒噪的声音无一不让江池感到烦躁,他刚拿起酒瓶倏然想到三瓶半是他的极限,他还想出去走走,于是把瓶子放在桌上回厕所洗了个澡。
夜间的银城开始降温,没有太阳的炙烤,风也是温柔的。江池沿着江边漫无目的的行走,沿路没有风驰电掣的急车,也没有匆匆赶路的行人,除了江水拍岸的细声,一切都很安静。
裤兜里的手机在震动,信息是徐明发来的。
——饿不饿,要不要打包点吃的。
这话没勾起食欲,反倒是勾出了烟瘾,江池依靠着栏杆,点了根烟,试图一点点消解掉烦躁的情绪。
有货船从远处驶来,鸣声厚重。少年的目光追逐船只由远及近,在船上他仿佛看到了儿时的自己,那是他第一次离开小鸟岛,他问父亲为什么要离开,父亲说因为要赚钱,要赚很多很多的钱,要给妈妈买一个大房子。想到这,他竟不自觉的冷笑起来。
船只将他的目光引到坡岸的台阶上。那里枯坐着一个人,浅色裤腿溅满墨色污水,及肩的短发被江风吹乱。她背着书包,双手抱膝,脑袋抵在膝盖上。好半晌,那人抬起头,长长地舒了口气,样子狼狈又消沉。
在遇到周念之前,江池的生活中很少出现‘命运’、‘缘分’诸如此类的巧合。但这一秒,‘缘分’这个词又一次蓦然出现在他脑海。当真会有那么一个人,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和自己拥有着相同的心绪。
银江的水波连绵起伏,撞上江岸,复又回头,绻着岸上的微光,像是一条条银白色项链,闪闪熠熠。在周念毫无焦距的眼神里形成无数个斑斓光点。
就这样大脑放空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叹了口气。趁四下无人,她很想骂几句脏话发泄这糟糕的情绪,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规训成为一个安分守己,乖巧懂事的三好生。潜移默化地成为和张宁一样,用说不说脏话,打不打架,成绩好坏把人区分成三六九等的俗人。
她再一次拿出那本竞赛资料,翻至书本末页的空白处,把无处发泄的情绪灌注在笔尖,用最隽秀工整的字迹书写愤怒。
真遗憾,树了我这样一个敌人。
“写什么?”
“……”
周念笔尖一顿,‘人’字的一撇划过书页,她默默把书本合上。
“没写什么。”
江池挑起眉尾,大剌剌地坐在她下一个阶梯上。
“没写什么,需要像做贼一样偷摸着来江边写?”
周念微抿唇。
“真没写什么。”
“情书?”
有什么文字比情书更难以示人,这是他下意识的想法,脱口而出的那秒根本没有细究过她写的情书会给谁,又写点什么。所以当周念直视他的眼睛,反问他‘你要看吗’时,江池当即一怔。
她的眼睛好像永远那么亮。
又问:“你想看吗?”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数秒,江池勾起唇角,漫不经心道:“看,为什么不看。”
周念把书摊开,将那几个字展露在他面前。
——真遗憾,树了我这样一个敌人。
意识到自己自作多情,江池本能地嗤了声。他当然不知道这几个字是写给姜小小的。以为这是书呆子为了勉励自己写下的豪言壮语。觉得这种过分幼稚的行为有点可笑,又有点......可爱。
他转移话题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念实话实说:“心情不好吹吹风。”
“你呢?”
江池却不诚实:“随便走走。”
“喝过酒也会出来随便走走?”
“……”
“你身上有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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