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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在一片破旧的居民区前停下。姜大柱睁开眼,坐直身体,看着窗外。
槐树胡同。
说是胡同,其实就是一条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的小巷子。两侧是六七层高的老式居民楼,外墙的涂料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窗户大多破损,有的用木板钉死了,有的糊着塑料布,在风中呼啦呼啦地响。地面坑坑洼洼,积着雨水和垃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垃圾腐烂的酸臭。
“大柱哥,就是这里。”林芸指着巷子深处,“槐树胡同十八号,应该在最里面。”
姜大柱推开车门走下车,林芸跟在后面。两人沿着巷子往里走,脚下的青石板年久失修,有的已经碎裂,踩上去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两侧的居民楼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走到巷子尽头,一栋六层居民楼出现在面前。楼前的墙上钉着一块搪瓷门牌,白底红字,字迹已经斑驳,但还能辨认——“槐树胡同18号”。楼道的门敞开着,门板上糊着黄的报纸,报纸上写着“小卖部”三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不清。楼道里黑洞洞的,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姜大柱走进楼道,林芸跟在后面。楼道很暗,没有灯,只有从破损的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光线。楼梯上堆满了杂物——破自行车、烂纸箱、空油桶、碎玻璃。墙上贴满了小广告,有的已经被撕掉,留下残缺不全的纸片。姜大柱放开神识,笼罩整栋居民楼。
一楼,没有人。二楼,没有人。三楼——有一个人的气息。很微弱,很弱小,像一株在暴风雨中摇曳的小草,随时可能被折断。那个气息不在房间里,在地下。不是地下室,是更隐蔽的地方——地窖。
姜大柱快步上楼,在三楼的一间房门前停下。门是防盗门,但已经被破坏了,门锁歪斜着挂在门板上,门板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用利器砍的。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两室一厅,六十来平。客厅里一片狼藉——沙被划开了,海绵和弹簧露在外面;茶几被掀翻了,玻璃面碎了一地;电视柜倒在地上,电视屏幕碎了。墙角的衣柜倒在地上,柜门开着,里面的衣服散落一地。地上到处都是碎玻璃、碎木屑、碎布片,还有干涸的血迹。
姜大柱的目光从这些痕迹上扫过,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地窖的入口在厨房,灶台下面,一块活动的地砖。他把地砖掀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洞口很小,只能容一个人勉强通过。一股潮湿的、霉腐的气味从里面飘出来。
“方糖?”姜大柱朝洞口喊了一声。没有回应。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但他能感觉到,洞里的气息变得更加微弱了,呼吸更浅,心跳更慢——那个人在刻意压抑自己,不让自己出任何声音。
“方糖,我是你阿姨方华派来的。你别怕。”
洞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细细的、带着颤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了出来。“你......你怎么证明?”
姜大柱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那是方华临走之前交给他的,说是她姐姐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姐妹俩一人一块。玉佩是普通的玉石,不值什么钱,但上面刻着一个“华”字,是方莲亲手刻的。
他将玉佩伸进洞口。“你看这个。”
黑暗中,一双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个小女孩的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葡萄。那双眼睛盯着玉佩看了好几秒,然后,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黑暗中爬了出来。
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瘦得像一根豆芽菜。头乱糟糟的,脸上脏兮兮的,穿着一件洗得白的碎花裙子,裙子上有好几个补丁。她的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刀尖对着姜大柱,手指在微微抖,但眼神很坚定,像一只护食的小猫,龇着牙,竖着毛,随时准备拼命。
姜大柱看着这个小女孩,心中涌起一股酸涩。七八岁的孩子,本该在学校里读书,在操场上玩耍,在父母怀里撒娇。现在,她躲在地窖里,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警惕地看着每一个陌生人。
“你是方糖?”姜大柱蹲下身,与她平视。
小女孩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他手里的玉佩,又盯着他的脸。她的嘴唇在微微抖,手中的水果刀握得更紧了。“你......你是我阿姨派来的?我阿姨还活着?”
“活着。她很好。”姜大柱将玉佩递给她,“这是你阿姨给我的,让我来接你们。”
小女孩接过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用指甲抠了抠上面的刻字。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硬是没有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将水果刀收了起来。
“叔叔,你真的是阿姨派来的?”
“真的。”
“那......那你带我走吧。我等了好久了,我妈说阿姨会来接我的,可是等了这么久,阿姨都没来......”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蚊子叫。
姜大柱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你妈妈呢?”
方糖抬起头,大眼睛看着他。“我妈出去打猎了。”
打猎。一个快四十岁的寡妇,带着一个七岁的女儿,在这世道里,靠打猎为生。姜大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去多久了?”
“昨天早上走的,一天一夜了。”方糖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担忧,“她说去去就回,可是到现在还没回来。叔叔,我妈不会出事吧?”
“不会的。”姜大柱的声音很平静,但心中已经翻涌起了不安。一天一夜,一个女人独自在外面打猎,在这妖兽横行、丧尸遍地的世道里,能活着回来的概率有多大?
“方糖,你妈和谁一起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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