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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千户的福,府中清静,倒也安稳。”薛沐辰不卑不亢地回应着,心中却在暗自警惕。赖家庆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个时候前来,必定是有目的的。
“清静就好。”赖家庆走到案几旁,毫不客气地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薛公子可知,长安城内最近来了几支外地的商队?据说都是从南疆那边过来的,可都不是简单的货色。”
薛沐辰心头一跳。南疆?王嗯英当初便是说,他们的人多是从南疆过来的。赖家庆这话,是在试探他吗?他面上不动声色,微微垂下眼眸,沉声道“在下闭门不出,不问外事,并不知晓这些。”
“是吗?”赖家庆手指轻轻敲着案几的扶手,出“笃笃”的声响,像是敲在薛沐辰的心上。“可我听说,其中一支商队,卖的是南疆特产的‘七叶莲’。这味药药性温和,润肺止咳最是有效。我记得薛老爷子当年有肺疾,常年用此药调理,薛公子就没想过去买些,以慰孝心?”
这话问得极为刁钻。薛沐辰若是表现出对商队的兴趣,便是可疑,说明他与那些外地商队有联系;若是完全漠不关心,又显得不孝,毕竟父亲还在诏狱之中,身为儿子,岂能对父亲常用的药材无动于衷?
薛沐辰沉默了片刻,大脑飞运转,思索着应对之策。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赖家庆,沉声道“家父已入诏狱,衣食用药之事,自有朝廷安排。在下身为戴罪之人,不敢僭越,以免落人口实,说我暗中勾结外人,图谋不轨。”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的“安分守己”,又堵死了赖家庆继续追问的口子。
赖家庆盯着他看了几秒,眼中的笑容不变,却让人觉得有些冷。他忽然笑了起来“薛公子果然识大体,考虑周全。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薛公子读书了。”
他说着,起身朝门口走去。
就在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漫不经心地说道“哦!对了,有件事忘了说。昨天夜里,西市有家皮货店走水,火势不小,烧了小半条街。幸好扑救及时,没出人命。那家店,正好是外地来的商队落脚之处。说来也巧,起火的时候,店里一个人都没有,像是提前知道了似的,跑得干干净净。”
薛沐辰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皮货店起火?外地来的商队提前撤离?这一定是王嗯英他们的手笔!他们在清除痕迹,在销毁证据,在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
可是,他们为什么不联系自己?是信不过他了?还是觉得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把他当成了弃子?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翻腾,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赖家庆将他脸上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薛公子,长安城最近可不太平啊。您还是安心待在府里,少出门为妙,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说完,他不再多言,带着两名锦衣卫扬长而去。书房门被轻轻带上,留下薛沐辰一个人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后背的衣衫也被冷汗浸湿,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他走到窗边,看着赖家庆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后院那口枯井的方向。井口被一块巨大的青石板盖着,周围长满了杂草,看起来毫不起眼。可只有薛沐辰知道,井下藏着薛家最后的筹码。那里埋着的,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奇珍异宝,而是薛家历代家主收集的、朝中一些官员见不得光的把柄。有些甚至牵扯到“天地院”早年的布局,一旦曝光,足以在朝堂上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这些东西都是他父亲当年告诉他的,并且只记录在每一代家主的脑子里,从未留下过任何书面记录。父亲还曾反复叮嘱他,“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动用这些东西,它们是双刃剑,既能伤人,也能伤己”。
现在,是“万不得已”的时候了吗?
薛沐辰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心中天人交战,一方面是对王嗯英的失望与怀疑,另一方面是对井下筹码的忌惮。动用那些把柄,固然可能换来一线生机,但也可能招致更疯狂的报复。路朝歌若是知道了这些东西的存在,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其销毁,而他,也会成为第一个被灭口的人。
最终,他还是缓缓松开了手。再等等,他告诉自己。王嗯英他们既然已经开始行动了,就一定不会忘了他。或许是时机未到,或许是他们有自己的顾虑。在那之前,他必须稳住,不能自乱阵脚。
正月十二,距离刘宇森的婚宴还有八天。
长安城的年味渐渐淡去,街面上的红灯笼大多已经撤去,取而代之的是往日的繁忙景象。商贩们沿街叫卖,行人来来往往,车水马龙,一派太平盛世的模样。但在这繁华之下,暗地里的紧张气氛却与日俱增,如同一张越拉越紧的弓,随时都可能断裂。
锦衣卫的排查越来越密集,城中各坊的坊正都接到了命令,严查外来人口,尤其是那些从南疆、蜀州等地来的商人和游民。
城南几处可疑的落脚点被锦衣卫突击检查,抓了几个形迹可疑的外乡人,严刑拷打之下,却现都只是些普通的盗贼和流民,并非“天地院”的核心成员。那些真正的精锐,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路王府的阁楼上,路朝歌身着一身玄色劲装,腰佩一柄狭长的长刀,正凭栏而立,手中拿着一具单筒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街景。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街上的人群,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少将军。”赖家庆快步走上阁楼,脚步轻捷,脸上带着一丝凝重,“有动静了。”
“说。”路朝歌的声音低沉而冷静,目光依旧停留在望远镜上,没有回头。
“昨晚,永宁坊附近,有三处民宅接连遭窃。”赖家庆躬身禀报,语极快,“失窃的都是些不起眼的东西——铁匠铺丢了几把旧锤子和铁钳,都是锻打过的精铁所制,分量十足;裁缝铺丢了几卷麻绳和一把剪刀,麻绳韧性极强,剪刀是上好的精钢打造;杂货铺丢了些火镰和油布,火镰锋利,油布防水耐燃。”
路朝歌放下望远镜,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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