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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谦清了清嗓音,又道:“本王来时仔细瞧过,从永宁镇至平陵城的管道两侧,间或有几十万亩荒地,这些荒地,有的是弃耕而逃的灾民弃置的,有的则是本就没开垦出来。本王有意将这些荒地充分利用,不知众位意下如何?”
穆谦与黎至清两人曾仔细算过,这些地全靠边防军来开荒维护并不现实,一来边防军没有这么多的人,更没有这么多精力,二来边防军身负守护城池的重任,并不能长久离开平陵城。所以想要以北境养边防军,必须靠军民互哺。
“这主意倒好,可并州哪有人?”冯寺是个直肠子,虽穆谦当下规划只涉及并州,与他的坝州并不相关,还是忍不住出言提醒,“从前三州被焚时,百姓都跑光了!”
安吉垂着眼眸,蹙着眉头思索半晌,他隐隐觉得,主位上这位晋王殿下,比起京畿那些瞎制定政策的亲贵要务实,相应的,人也更难糊弄。是以不敢怠慢,打起十分精神,斟酌道:
“殿下所言不虚,自北向南的那条官道两侧,从前虽称不上沃野千里,但也有几处良田,只因着五年前那一把火,百姓纷纷逃荒去了。这些年,并州也不是没有想法子,奈何百姓被胡旗人打怕了,并州有没有坝州那样的互市能让百姓得利,怕是正如守僵兄所言,政策虽好,但无人可用。”
安吉比之冯寺沉稳,对于穆谦在北境大营的事,他有所耳闻,料定此人不会打没把握的仗,既然敢把想法抛出来,定然早有应对之策,所以他只说现状,等着穆谦的想法。
穆谦并未着急回应,仔细听完安吉的话,才笑道:“不知这些年来,安知州都用了哪些法子,不妨给在座众位介绍一下,咱们也好有个借鉴。”
穆谦如此问了,安吉也不矫情,这些年为着恢复农桑、重建并州,他也着实耗费不少心力,只不过京畿不闻不问,其他三境诸州袖手旁观,他们人力物力有限,收效甚微罢了。
“从前曾向京畿上奏,请求国库拨款和减税,拨款折子被驳回,但减税京畿允了,免收一年,减收一年;也曾从州府府库下拨救济银两,还曾借助商路,为周边百姓增收,奈何想恢复到从前,太难了。”
这些年,不止并州,坝州和辽州为了休养生息,也是想尽办法,奈何战火频发,谁也给不了百姓安定,除了坝州有互市带动外,其他两州苦不堪言。如今安吉把难出说出来,其他一众地方官也纷纷附和起来。
“殿下,不是咱们不尽心,百姓们都被打怕了。”
“是啊,刚种的粮食,还没到收成,胡旗人就打来了,让谁也不肯种第二回了。”
“而且,要是扎根开荒,得有口粮垫着啊。现在逃荒的百姓都穷得叮当响,哪里有余钱支撑着他们去开荒。”
穆谦听罢,对三州这些年的情况也知道了大概,无非是缺人,缺钱,害怕胡旗人再打进来,穆谦对并州这几十万亩荒地志在必得,索性不再藏着掖着。
“本王的意思,函告北境五州,自今日起五年之内,北境若有战事,本王必定第一个披坚执锐,只要有本王在,绝不让胡旗铁骑入主中原一步!”
“既然北境三州是本王的封邑,由本王做主,并州官道两侧荒地,开垦成田者,五年内免田税,并州其他田地,从事耕种者,田税减半征收。”
众人听罢,皆倒吸一口凉气,这晋王殿下不仅将一身荣辱绑在了北境,还把食邑都搭进去了!三州地方官只以为穆谦初到藩地,新官上任三把火,烧一烧也就算了,没想到他是铁了心要重建北境,一个个都打起精神。
穆谦说完,想了想又道:“听方才诸君所言,考虑到衣食之忧,百姓怕是不愿归来,本王想着,再出个激励政策,但凡认下荒地者,再按户给些补贴,至于如何补贴,本王一时半会儿想不了这么周全,就由安知州携并州官员一起拿个章程,回头再议。”
“下官遵命。”安吉听罢,赶忙起身,拱手领命,言罢却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穆谦见他并非惺惺作态,而是真在踌躇,问道:“安知州若有难出,不妨直言,也好群策群力,免得你回去自己为难。”
安吉没想到穆谦贴心至此,忙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贴补政策不难,难得是银两从何而来,在场的都是北境自家人,下官也不怕露拙,这些年连年征战,并州府库早已空了。”
银两的问题,穆谦心中早有计较,但并未完全想清楚,兼又涉及军械,穆谦不愿当庭直言,稍一迟疑,就被并州地方官员当他是空口说白话。
“安知州只管先拿章程,余下的事,由本王来操心。”眼见着并州地方官们又要开口追问,穆谦直接了当的截住话头,将此事拍板定了下来。
正事议罢,因着众人来贺晋王府落成,穆谦留着众人宴饮一番,午后众人方才散去。
正初端着醒酒汤刚进书房,就见自家王爷托着腮一副苦恼地模样,把醒酒汤往案上一放,开口与自家主子逗乐。
“殿下这会子后悔了吧,并州的地方官在找殿下要钱呢!殿下,钱呢?!”
穆谦端起醒酒汤闷了一口,苦着脸道:“这群老狐狸,不过就是安排他们出个章程,就那么多事,要是阿豫在——”
穆谦说到此处,脸色一僵,又道:“算了,这事你盯紧了并州州府,让银粟传个话,本王明天去北境大营,让李守等着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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