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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
一眼看清我所在的位置,把我给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两步,把身子缩进了身旁的黑暗中。
蒋卫东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我心里暗自思忖道大半夜喝得醉醺醺的,跑到县武装部对面,直勾勾盯着人家的大门,摆明了是想找郭建强的麻烦!
这小子可是喝过酒的!他可别忽然了酒疯,把我给连累了!
我没敢凑这份热闹,趁着他还盯着大门出神,没有察觉身后有人,我猛地转过身,放轻脚步快步往回走去。
这天夜里我睡得格外不踏实,翻来覆去总也睡不熟。闭上眼睛,眼前就反复浮现出蒋卫东那颗泛着青光的光头,还有他盯着大门时,眼神里淬着冰的恨意。
第二天上下学的路上,我特意留了心。故意放慢了脚步,竖着耳朵想听听路边摆摊的、买菜的大人们,闲聊的时候有没有提到县武装部的什么事,看看蒋卫东昨晚到底有没有闹出幺蛾子。
可是,一来二往,并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风声。
一连三四天过去了,县城里依旧是风平浪静,就连老妈和二姨她们嘴里,也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八卦。
时间一晃就踏进了6月。
学校也正式通知了中考的考试时间6月17号到19号,整整三天。
算下来,离进考场的时间已经不到二十天了。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黑板角落上中考倒计时的数字也一天比一天小,晃得人眼睛花。
也不知是从哪一天开始,教室里的气氛忽然就绷紧了。
以前下课铃一响,还能见到吵吵嚷嚷、追跑打闹的,而现在,大多人都趴在桌上把头埋进书本里,刷题的刷题,背书的背书,连走廊上都很少见到人闲逛了。
就连我居然也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跟着莫名地心慌了起来。
我都不知道我到底在心慌什么,但是一看到大家都是忙忙碌碌的,我下意识地也跟着瞎忙活了起来。
袁爷爷的失踪还是没半点儿音讯,小亮的案子已经正式进入了审查起诉阶段,蒋卫东那张带着恨意的脸,也渐渐被一摞摞试卷和习题挤到了一旁。
这阵子小亮虽然人在看守所里蹲着,可是之前跟着他的那帮二中的混混出来以后,半点收敛的意思都没有。照旧打着他的旗号,在花生游戏厅里白拿游戏币,转头又晃到“谢家小厨”蹭吃蹭喝,吃完嘴一抹就说记在刘亮账上。
花生的腿脚不便,拦不住这群滚刀肉;蔡姐和谢哥两口子更是头疼,开门做生意的,总不能天天跟这帮半大孩子置气。
花生实在没辙了,再次找到我,再次提及王思远的事。
我只好抽了个下午放学的时间,拦了一辆在5号河段拉沙的拖拉机,一路颠簸着在5号河段找到了王思远。我把小亮的案子、还有游戏厅和饭馆被骚扰的情况都跟他说了,顺便提到了花生的请托。
王思远听完以后,只微微一笑,说了句“小事一桩”。
转天他就独自一人去了趟城南西街。
根据花生后来跟我讲,王思远去了也没多话,就在“谢家小厨”顺手抽了一条长凳,像过去一样,随意地搭在游戏厅的大门外,坐在凳子上喝了一杯茶,抽了一支烟。
对于小亮的事,他既没有要什么八字,也没有掐指算算,只淡淡地对着花生撂了一句话——“船到桥头自然直”。
茶一喝完,他起身就走了,前前后后没待够半个小时。
可“远爷”亲自露了面这事,半天功夫就在城南西街传开了。
之前都传王思远自从东子走了以后,再也不管城南的闲事,这回一现身,有些谣言不攻自破,原本浮躁的场子瞬间就稳了。
那些蠢蠢欲动想蹭油水、找事的,全都老实了不少。
尤其是二中那几个混混,自打王思远去过之后,连着好些日子都没敢再往游戏厅和“谢家小厨”凑。花生总算松了口气。
在最后的十几天时间里,学校也跟着加了码,为了给大家多留些复习时间,晚自习往后延长一个课时,全凭自愿,想多学会儿的就留下来,不想留下的照常放学回家。
王晓红像是彻底把小亮的事情放下了,把所有的心思再次放在了学习上。她每天最早到教室,最晚走,课间也不挪窝,整个人都沉浸在了书本里,话比以前少了一大半,连眼神都比以前沉静了不少。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也留下来参加延长后的晚自习。
坐在教室里,盯着数学卷子上的几何图形,明明都摸不着头绪,却也硬着头皮翻课本、找公式,试图跟着周围的节奏一点点抠个答案出来。
日光灯嗡嗡地响着,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连成一片,窗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竟也让人慢慢沉下了心。
就在我几乎都要忘了蒋卫东这么一号人的时候,他偏偏就像个影子似的,在我不经意的时候,突然冒了出来。
6月1o日,星期一。
第三节晚自习下课的时候,时间过了十点半。
这个点离开学校的,除了高三冲刺的学生,就剩我们初三自愿留校参加第三节晚自习的人。校门口稀稀拉拉走出十几个人,没一会儿就四散进了各条街巷,各自匆匆往家赶。
我背着书包沿着街边往前走,刚走出校门口没几十米,迎面就走过来了四五个人,勾肩搭背的。一个个说话嗓门大得离谱,听着十分刺耳。隔着老远就闻到一股冲鼻的酒味,混着浓烈的烟气扑面而来。
我下意识往路边靠了靠,想侧身让他们先过去,不想招惹上了醉鬼。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男人大着舌头,语气谄媚地大声说道郭部长,今天真是给面子,我侄子当兵那事,可就全拜托您了。
看你说的,多大点事。一个熟悉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酒意,打着一副官腔,说道等到了十月份,你直接把孩子送过来,交给我就行。
郭部长?!郭建强?!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时刹住了。人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两步,整个人藏进路边老槐树浓密的阴影里,屏住呼吸朝着那边望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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