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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寒蚀骨,暖手牵心
深秋的风像饿极了的野兽,卷着枯黄的树叶在空寂的街巷里横冲直撞,发出呜呜的哀鸣,像极了五岁那年她被送走时,妈妈在身后撕心裂肺的哭声。
展梦妍把脸贴在大巴车冰凉的玻璃突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被秋色染透的田野,早已褪进了绿意,只剩下一片枯黄,像极了她童年记忆里那片望不到头的绝望,心里那股熟悉的慌乱,又像藤蔓一样悄悄爬上来。
展梦妍缩在大巴车最角落的位置,指尖死死抠着书包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腹下的布料早被冷汗浸得发潮。月假的消息刚传来时,她心里曾掠过一丝雀跃,可越靠近小镇,那点雀跃就越被无边的恐惧啃噬得一干二净。她怕,怕推开家门的瞬间,迎接她的不是妈妈温好的红薯粥,而是爸爸那张写满“劝说”的脸;怕饭桌上的沉默被一句“梦妍,石明起又托人带话了”打破,像一把冰锥扎破她仅存的安稳;更怕自己再像那年一样,被爸爸硬塞进陌生的汽车,看着妈妈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追,哭声被风撕得粉碎。
那年的画面太清晰了——也是这样一个秋风割脸的日子,爸爸皱着眉,语气全是“为你好”的强硬:“跟着人家能过好日子,别在这穷家受苦。”妈妈哭着扑过来,却被旁人拉住,她小小的身子被陌生女人箍在怀里,看着妈妈散乱的头发、哭肿的眼睛,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幼鸟,只能发出绝望的尖叫。那时候她不懂什么是“好日子”,只知道没有妈妈的地方,就是冰窖,是地狱。
梦妍不是不懂爸爸的心思,沈阳军区首长那是多么耀眼的头衔,跟着这样的亲生父亲似乎真的能一步踏进云端。可是在她心里“亲生父亲”这四个字。从来不是什么金光闪闪的招牌。而是那年的冬天,叶叔叔家冰冷的门槛,是半夜醒来身边没有妈妈体温的恐慌。
大巴车“吱呀”一声停在新兴乡小镇口,展梦妍却像被钉在了座位上。风卷着落叶扑在车窗上,沙沙作响,像无数只小手挠着她的心脏。她深吸一口气,凉气呛进肺里,呛得她直咳嗽,可胸腔里的窒息感却丝毫未减。推开车门的瞬间,冷风像潮水般涌来,钻进衣领、袖口,冻得她浑身发抖,却不及心里的寒意半分。
远远地,就看见韵清站在老槐树下,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被风吹得鼓鼓的,像一片单薄的帆。妈妈踮着脚,脖子伸得老长,双手拢在嘴边,似乎在一遍遍喊她的名字。看见她的那一刻,韵清的眼睛亮得惊人,像在黑暗里抓住了唯一的光,几乎是踉跄着扑过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梦妍,我的女儿!我……我真怕你跟石明起走啊!”
妈妈怀里的温度熟悉又温暖,混着淡淡的皂角香和烟火气,可展梦妍却不敢放松,她僵硬地站着,后背的冷汗浸湿了衬衫,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梦妍轻轻推开韵清,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妈妈的脸,连睫毛的颤动都带着恐惧,像要把妈妈的心思看穿:“妈,你想让我同姓石的走吗?”
韵清的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砸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猛地一颤。妈妈粗糙的指尖摩挲着她的脸颊,指腹上的茧子蹭得她皮肤发疼,那是常年洗衣做饭、缝缝补补磨出来的:“梦妍,你是妈的女儿,妈怎么会愿意让你跟别人走呢?那不是要摘我的心吗?”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打湿了她的衣领,也打湿了展梦妍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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