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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布,沉沉压在展家院子的上空,昏沉压得人胸口发闷。展梦妍的指尖早被高粱米袋的粗粝磨出了血珠,她和展子强、展子桉三人弓着腰,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砸在炕席上——这已经是第六次试图把那袋沉甸甸的粮食袋压在展子勋腹间的刀口上了。
刚碰到绷带,展子勋就像被烙铁烫中,猛地弓起背,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撕裂般的痛呼,瘦弱的身子剧烈抽搐,连带着铺在炕上的旧草席都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那袋高粱米袋“咚”地砸在炕沿上,粗硬的颗粒硌得人眼晕,也砸得三人心口发紧。展梦妍看着展子勋惨白如纸的脸,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为什么要让这我的子勋哥受这种罪?要是能替他疼就好了。
“爸,妈,梦妍,出去!”展子强突然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他伸手就把三人往门外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来!你们在这只会乱套!”展梦妍被推得一个趔趄,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想反抗,却被展子强的眼神制止了——那眼神里有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韵清被推得一个趔趄,还没站稳,主屋的门就“咔嗒”一声锁死了。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冰水浇透,扑上去拼命拍门,指甲刮得门板“吱吱”作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子强!你开门!你要对子勋做什么?!”展羽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掌心的冷汗蹭了她满袖子:“韵清!冷静点!子强是要把他绑住!不固定住,他一挣扎,伤口崩开就没命了!走!去西屋!别在这添乱!”他拖着韵清往西边走,韵清的脚在地上划出两道浅痕,眼泪砸在青砖上,碎成一片冰凉。展梦妍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肋骨:四哥要做什么?他不会对子勋下狠手吧?
展梦妍猛地转身,踩着墙根的柴禾堆扑到窗下,手指抠着冰凉的窗沿,指节泛白,眼睛死死贴在玻璃上。
昏黄的灯光下,展子强站在炕边,看着蜷缩在那里的展子勋,喉结动了动,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展子强深吸了一口气,把一根磨得发亮的扁担横在炕头,麻绳在他手里要了两圈,指甲因为用力而发白。“七弟,忍着点,别怪四哥心狠。”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决绝,“你看四哥这肩膀,一高一低的,走到哪都被人戳脊梁骨。哥不能让你也这样!”展梦妍看着四哥那张因为用力而扭曲的脸,心里五味杂陈:四哥也不容易,他是怕子勋哥长成残疾将来像他一样被人笑话啊。
展子勋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往炕里缩了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四哥……我不压了……我不怕丑……”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展子强轻轻按住了肩膀,展子强的手很有力,像一把钳子牢牢地固定住了他的身子。“别闹了。”展子强的声音硬了起来,“你以为哥想这样?等你将来成了佝偻,后悔都来不及!”他说着伸手抓住展子勋的胳膊,往扁担上一放。
麻绳一圈圈缠上展子勋的胳膊,勒得他的手腕瞬间泛起青紫色。“四哥……别……”展子勋的脸憋得通红,五官拧成一团,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我疼……我不挣扎了……”话音刚落,绷带边缘就渗出了暗红的血,像一条小蛇,慢慢爬过他的腰际,在土黄色的炕席上洇出一片刺目的红。
展子强的手顿了一下,看着展子勋那张扭曲的脸,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但他还是咬牙,把麻绳细得更紧那些。“忍忍,马上就好。”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展子勋,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绑好了胳膊,展子强又去绑展子勋的腿,展子勋的腿不停地蹬着,踹到他的腰间,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抓住展子勋的脚踝,把两腿并在一起,麻绳一圈圈地缠上去,展子勋的挣扎越来越弱,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微弱的啜泣。
终于绑好了,展子勋像一个“十”子一样,躺在炕上,一动也不动,它的脸苍白如纸,嘴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展子强看着他,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的、苦的、疼的,一起涌上来,他伸手擦擦展子勋脸上的眼泪,沙哑着声说:“七弟,别怪四哥……哥是为你好……”说完,他转身去拿炕边的高粱米袋,手却抖得厉害,差点把袋子掉在地上,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袋子慢慢压在展子勋的刀口上。展子勋发出一声闷哼,身至微微颤抖了一下,却再也没有力气挣扎了。展子强站在炕边,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扎在地上碎成一片冰凉。
展梦妍的眼睛瞬间红了,像要滴血,眼眶胀得生疼,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窗台上。她死死咬着自己的食指,血腥味在嘴里散开,却丝毫感觉不到疼:子勋哥,你再忍忍,四哥都是为了你好,等伤口好了,你就能像以前一样跑跳了。
“四哥……我疼……”展子勋的声音越来越弱,像风中残烛。展梦妍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眼泪混着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淌。她瘫坐在窗台下,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像看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把她和那个正在受苦的子勋哥,隔在了两个世界。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暮秋的凉意,吹得她浑身发抖,却丝毫感觉不到冷。她只觉得心口像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冷风呼呼地灌进去,疼得她几乎要晕厥过去:为什么命运要对我们这么残忍?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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