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二十六（第2页）

&esp;&esp;“马上过年了，”和母亲你侬我侬地送完礼物后，雷明民面向白玉烟，瘦脸露出笑容，“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新年礼物？”

&esp;&esp;一个关键的时刻，呼吸的节奏也开始请示大脑的决策。

&esp;&esp;“过年你要不要带我妈出去旅个游，她好几年没出去玩过了。”

&esp;&esp;妈妈正嗔怪道：“哪有你这样——”便被雷叔叔抢过话头，“可以啊！你们想去哪里？我开车带你们去神农架走一圈怎么样？”

&esp;&esp;“你这孩子，”妈妈竟真的半推半就地许了这个提议，露出些腼腆，“怎么好意思给人家添麻烦……”

&esp;&esp;“我不添麻烦，”刚过完独木桥般的余悸还在加码，她竟然在撒谎，“还有半年高考，我准备在家学习。”

&esp;&esp;分别的那天到了，妈妈在门口嘱咐完家里的鸡毛蒜皮，前脚刚一出门，白玉烟就从衣柜里拖出自己的行李箱，利落地将衣服迭进箱子，似乎早就计划好了每一件的摆放位置。不到一小时后，她推着箱子站到家门前，整装待发。

&esp;&esp;门铃适时响起，开了门，站在楼道的崔璨咧开嘴露出一行白牙。

&esp;&esp;“姑妈的车就在楼下，走吧！”她主动上前接过箱子，跟着一块进了电梯，“我看天气预报，那几天都没有雨，我们可以一起去海边堆沙堡，我还知道几家餐馆……”妹妹一说起旅行计划口若悬河，白玉烟小声附和着，替她理了理围巾，表情因过度紧张稍显呆滞。

&esp;&esp;“对了，你说了什么，让那俩把回来的时间往后推了那么多啊？”

&esp;&esp;“我让他带妈妈去深圳了，去看看妈妈以前的住址和朋友。”

&esp;&esp;“那你在那边，就没有以前的朋友吗？”

&esp;&esp;白玉烟安静几秒，若有所思地摇摇头。

&esp;&esp;“有过几个，但现在已经没怎么联系了。”&esp;可能她不太擅长和别人维持感情吧。

&esp;&esp;“以防你没想到，”接机车上，崔璨悄声对白玉烟说道，“通知你一声：你睡我的床。”

&esp;&esp;“那你睡哪儿？”

&esp;&esp;“……当然也睡我的床。不然为什么叫我的床。”

&esp;&esp;“噢……”

&esp;&esp;白玉烟看向窗外，一切都不像她印象中的冬天。路边绿化植物的品种与家那边差别很大，薄云的遮挡下阳光淡淡的，气温十多度，车内没开暖气，极浅的凉意顺着半开的车窗钻进车里，空气湿度也比武汉更大，拂过脸颊的风感觉更加致密柔软。一切都不真实得像一场梦。

&esp;&esp;于是她像在梦中忘记现实那样，暂时忘记了学校。

&esp;&esp;“好舒服。”她忍不住道。

&esp;&esp;“第一次来这边？”

&esp;&esp;“是的，我很少旅游，妈妈太忙了。”避寒，姑妈赋予这趟旅途的名义，这词在她听来颇显奢侈，难道夏暑冬寒不都是人必须忍受的？钱甚至能帮人逃过四季的更替。听崔璨的语气，看来已经来过许多回了。难言的无力感袭上心头，有时候她几乎恨这个学校之外的世界有多大。

&esp;&esp;“但现在你是成年人了，可以自己出来旅游了，就像现在这样。”

&esp;&esp;“你真觉得我这样算一个成年人？”心情就像断了半边的购物袋吊在半空晃荡，里面的内容物随时都会撒一地：万一妈妈中途回家呢？她不敢想象妈妈会有多生气，“18岁之后，我一点也没感觉到对我的监管变少了。”

&esp;&esp;“总得有个过程嘛，”处在启程的兴奋中的崔璨似乎仍未察觉身边人紧绷的神经，“你的生日是不是九月份来着？你是处女座，还是天秤座？哎呀肯定是处女座对不对，世上还有比你更典型的处女座吗？”

&esp;&esp;“星座没有科学根据的，”白玉烟心不在焉地四顾着，看见不远处的海滩边林立的酒店，想起第一次在酒店开房间就是——现在想那些太不合适了，“我也不喜欢过生日。”

&esp;&esp;和崔璨待在一起的时候她闯的祸比之前十几年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多，怎么可能每次都这么顺利，继续这样胡来，肯定有天要出大事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冰冷的汗水从腋下淌过身侧，使她联想到尖锐的金属抵住皮肤。

&esp;&esp;“不会有事的，”崔璨贴近她的耳边低声道，“如果她要回来，她肯定会跟你说一声的，对不对？告诉她你不在家是因为你来我家找我玩了，然后我们买最快的机票飞回去，只要不提起你离开过武汉就好……”崔璨的手搭上她的肩膀，“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松松你的螺丝吧。”

&esp;&esp;崔璨在安慰她，似乎还是第一次，角色反转的倒错感把白玉烟从焦虑中部分解脱出来。为什么妹妹能准确猜到她在担心什么，难道真有心灵感应这种东西？

&esp;&esp;肩上那只手向下滑进她的手心，白玉烟注意到：“你的手——”汗涔涔的……

&esp;&esp;“哎呀，我也有点，点点点，害怕。”触感将她牵回那晚。

&esp;&esp;“……压不坏的，我喜欢这样……”

&esp;&esp;身体缩进她的怀里，像海螺缩进壳中，是她主观地在怜爱崔璨，还是妹妹真就那样脆弱，坚强是否总是相对的，只在遇见更脆弱的存在时崭露。手心不属于自己的汗水里似乎有更高浓度的胆量，渗透进她的皮肤。

&esp;&esp;“谁说我害怕了。”她回头望窗外，假期的阳光终于照进她眼底了几分。

&esp;&esp;一场梦，她想，一场从一年前就开始的梦，只是现在才意识到这是一场梦。与其空等闹钟响起，何不在醒来之前尽情享受。

&esp;&esp;“这套你穿着好看，”泳装店里，崔璨拿起一套没有几片布的，又拿起另一件布更少的，“这套你穿着肯定也好看。”

&esp;&esp;“我不要，”穿这些跟全裸区别很大吗？白玉烟随着崔璨举起衣服的动作忌惮地往后退了两步，“我不下水，我不会游泳。”

&esp;&esp;“那我穿，你来帮我把把关。”还不等白玉烟反应，崔璨推着她一同钻进试衣间，拉上门帘。

&esp;&esp;“你试衣服我进来干什么？”白玉烟往左迈一步，崔璨跟着往左迈一步，“我出去等你，”白玉烟往右迈一步，崔璨跟着往右迈一步，“我在这里，不太合适……”

&esp;&esp;“我够不到背后的带子，”崔璨拉开麂皮厚外套的拉链，“别扭扭捏捏的，小时候买内衣姑妈就是这么帮我调衣服的。还‘不合适’，你不觉得这本来就该是你的工作吗？你忘了，我是一个孤儿。”

&esp;&esp;白玉烟抿紧了嘴唇，拿不准妹妹是不是故意的。这能一样吗？她是崔璨姐姐没错，但她们不是已经…？可她自己也亲口说过——现在想想当时真是什么都敢说——“上了床我们也什么都不是”，所以她们的确什么都不是，但……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